他回到书案后坐定，姿态放松而惬意。清晏则在他对面铺开宣纸，执起画笔。窗外的鸟鸣啁啾，带着春日的生机，和煦的春风不时溜进来，调皮地拂动她颊边柔顺的发丝。帐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画笔在宣纸上摩挲的沙沙轻响，流淌着一种难以喻的、岁月静好的安宁。墨玄翎的目光不再落在文书上，而是静静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对面那个垂首作画、神情专注而温柔的少女，仿佛要将这难得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时光，深深镌刻在心底。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笔落下。清晏轻轻吹干墨迹，将画作双手捧到墨玄翎面前。

画中的男子，一身玄衣，端坐于书案之后，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气势，如同蛰伏的苍龙。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不再是她初识时的冰冷戾气，而是流淌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光芒，专注地凝视着画外，仿佛在凝视着作画之人。

“可喜欢？”清晏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如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望向墨玄翎。

墨玄翎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画上，指腹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度，轻轻抚过画中人的眉眼。他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进清晏那双写满期待、纯净得不染尘埃的眸子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这……便是你眼中的我？”

清晏唇角弯起，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明媚如三月春光。

“小姐——！”恰在此时，云裳清脆的呼唤声从院中传来。

清晏像只被惊动的小鹿，有些歉意又带着点小雀跃地看向墨玄翎：“云裳在唤我……我能不能……”

看着她脸上恢复了久违的、毫无阴霾的天真与灵动，墨玄翎心底最坚硬的角落仿佛也被这笑容融化。他唇角微扬，眼中是不自知的宠溺，轻轻颔首：“去吧。”

清晏立刻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脚步轻快地转身，裙裾飞扬，带着一身清新的春意，雀跃地跑出了房间。墨玄翎的目光追随着那抹轻盈灵动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门外灿烂的阳光里，久久不曾收回，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读懂的、复杂而柔软的情绪。

傍晚，主帐。

墨玄翎再次展开那幅画像，在跳跃的烛火下细细端详。画中人眼中的“温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芽，倏地钻入他的脑海。

“来人。”他沉声唤道。

亲卫应声而入。

“去将阿蛮找来。”墨玄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中人的轮廓。

片刻后，阿蛮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踏入帐中，恭敬行礼：“少主有何吩咐？”

墨玄翎的目光依旧落在画上，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你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回北凛王庭。”

阿蛮心头一凛，以为有紧急军务：“是！请少主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