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刚刚洒满王庭。萧彻便提着一个精致的、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红木食盒,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清晏。然而,昨日墨玄翎的怒火显然影响到了驿馆的安排,侍从稀少,无人引路。萧彻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独自在这宏伟却陌生的北凛王庭中穿梭。
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前方传来两个宫女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啧啧,王上对那位大晟来的姑娘可真是宠到心尖尖上了!你瞧落棠宫的布置,那规格,那用度,比照着未来王后都不差呢!”
“可不是嘛!听说连早膳都是王上亲自过问的,生怕不合姑娘胃口。真不知那大晟女子施了什么魔法,把咱们冷面如霜的王上都迷成这样…要我说,还是咱们北凛的贵女更配得上王上…”
宫女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萧彻的耳中!‘王后规格’、‘亲自过问’、‘迷成这样’…每一个词都像在印证他昨夜最坏的猜想!墨玄翎对清晏,绝非仅仅是俘虏这么简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被冒犯的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再也无心听下去,脸色阴沉,加快了脚步。终于,在一处开满繁花的精致院落外,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清晏的侍女云裳。在云裳的引领下,他踏入了落棠宫。
“晏儿!”萧彻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挂起温润如玉的笑容,“你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他将那精致的红木食盒推到清晏面前的石桌上,轻轻打开盖子。
盒内,赫然是几样制作得极其精美、栩栩如生的大晟宫廷点心: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形似莲花的豆沙酥、还有清晏最爱的、撒着糖霜的玉带糕。
“快尝尝!”萧彻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和宠溺,“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你在这北地,想必许久都没尝过家乡的味道了吧?”
清晏看着熟悉的点心,眼中掠过一丝怀念,但并未如萧彻预想般惊喜。她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带着一丝疏离:“多谢阿彻哥哥惦记。不过我刚刚用过北凛的早膳了,这些点心…等一会儿再吃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食盒,补充道,“哦对了,一会儿我分一些给墨玄翎尝尝,他也许久未吃过大晟的糕点了。”提到墨玄翎时,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甜甜的笑意,语气也亲昵自然。
萧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看着她眼中那抹为另一个男人绽放的、毫无保留的甜笑,看着她如此自然地说着要将自己带来的点心分享给墨玄翎…一股尖锐的刺痛与不甘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剥离!
他强撑着笑容,又坐了片刻,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辞。然而,他并未真正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隐匿在落棠宫院墙外的花木阴影中,目光沉沉地盯着院门,如同蛰伏的猎豹。
萧彻离开后,清晏看着那盒精致的点心,想到墨玄翎昨夜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心中那份怜惜又涌了上来。她提起食盒,脚步轻快地朝着墨玄翎处理政务的苍极殿走去。她身后不远处,萧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阴鸷地紧紧尾随。
此时的苍极殿内,墨玄翎正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后。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奏折上,而是痴痴地、带着忐忑与期待地凝视着桌角那只他亲手制作的、歪歪扭扭却点着红眼睛的雪兔灯。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去找清晏道歉,捧着这盏灯去…可又怕她还在生气,怕看到她抗拒的眼神…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那道他魂牵梦萦、如同天籁般的甜美嗓音,带着雀跃的活力,骤然在殿外响起:
“墨玄翎——!”
墨玄翎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他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口,一袭荷粉色罗裙的清晏,像春日里最活泼灵动的蝴蝶,拎着那个显眼的红木食盒,一蹦一跳地朝他飞奔而来!阳光在她身后洒下金色的光晕,她脸上洋溢着灿烂无比、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昨日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清晏带着一身暖阳的气息跑进殿内,径直来到他的案前,献宝似的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软糯带着撒娇般的甜意:“快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啦!”
墨玄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忐忑!他深邃的眼眸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明媚的笑脸,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有些卑微:“你…你原谅我了?!”
清晏看着他这副眼巴巴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用力地点点头,笑容更加灿烂,如同盛放的桃花。她一边说着:“当然原谅你啦!”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顿时,香甜的点心气息弥漫开来。
“这些糕点都是我最爱吃的,只有大晟才有,在北凛可吃不到呦!”她拿起一块晶莹剔透、形似玉带的糕点,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墨玄翎微张的嘴里,“快尝尝!可甜了!”
香甜软糯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直冲脑海。墨玄翎下意识地咀嚼着,深邃的目光却紧紧锁着清晏带笑的眼睛。
“这是什么糕点?”他咽下口中的美味,声音有些低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