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那蚌壳裂缝里竟然伸出一只细长诡异的手。
那手指奇长无比,其间成片连着膜,向外摸索着什么。
接着,哈罗德探出头来。
高登愣了一下。
那张脸已经变得无比诡异,面皮娇嫩,颧骨却把脸撑得很宽,露出一个无牙的、又哭又笑的表情。
然后他很快双臂着地爬出,从腰往下就没有成型,自蚌内拖出来一个巨大的血肉袋子,里面装满肠子、软骨,还有那些还没决定用途的奇怪器官。
薇拉死死盯着哈罗德,想第一剑该去哪里。
“高……登……我……很疼。”他发出的声音好像婴儿啼哭。
薇拉余光看着高登,发现高登没笑,甚至没还嘴。
那种一直挂在脸上的轻浮感一下无影无踪。
实际上,高登看到哈罗德身上散发着强烈的邪光。
“疼!”哈罗德忽然尖叫起来。
在他的牵引下,蓄水池中升起三道黑水,它们凌空而起,形成鞭子,猛砸下来。
高登迅速翻滚,肩膀擦过地面。
轰!
水鞭打中地面,使其凹陷,爆开道道裂纹。
一枚松脱的螺栓擦着高登的耳侧飞过,嵌进墙砖,刮得他耳朵剧痛。
薇拉没有回头确认,听到他还算完整的呼吸,于是不再分心,一跃突进。
借着前冲的惯性,薇拉贴地切入,黑色贯刺从水雾里直送出去,精准扎进哈罗德左胸下方。
嗤!
胶质皮肤应声裂开,发黑的血泡顺着刃口涌出。
一大簇白色肉芽立刻从伤口里翻卷出来,像突然见光的蛆群,死死缠住剑身,顺着力道往里拖,想把整把剑都吞进去。
薇拉快速旋转手腕,带动剑身震颤,把那些肉芽搅成一堆烂泥,随后才抽剑后撤,稳稳落在地上。
哈罗德迅速甩出手臂,那胳膊又细又长,挥动时却像一根钢梁,在空中抽出爆响。
薇拉眼前,世界分出两条道路。
一条路上,她的头会被抽成碎片,脑浆迸裂;另一条路上,她的肩膀会被击碎。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撕咬命运:改写死路
这是薇拉的另一枚源质,只在必死无疑时激发。
她向死得慢的那边迈出一步。
砰!
哈罗德命中她左边肩膀,把她整个人抽得旋飞出去,撞上大厅墙壁。
薇拉落在地上,单臂撑地起身。
站稳时,她吐出口中鲜血,左肩诡异地矮下去一截,血色开始蔓延。
“他在生长。”薇拉说。
高登也看见了。
大厅上方,爆裂水管仍把黑水泼进大厅,每次沐浴,哈罗德身上的畸形就变少一点。
歪斜的脸变得对称,胸腔中长出肋骨,未成形的双腿开始伸展。
尤其是他那格外嫩滑的肌肤……
简直如他所说,从水中获得新生,光滑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莱斯泵站仍在运转。
上方落水,下方是蓄水池,四周水汽弥漫……
这里对哈罗德来说,就是主场。
伤口虽然无法愈合,但整个人却一直在变大变高。
“怎么杀?”薇拉单手持剑,身体已不平衡,“想个办法。”
高登思考。
关闭锅炉不够。
主泵停转,管道里仍有余水,蓄水池也足够哈罗德恢复无数次。
必须截断进水,再把池里的水全部放掉。
“等我!”高登寻找控制室。
“快!”
高登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破管滴水,蒸汽喘息,齿轮咬合,金属梁架在余震里嗡鸣。
他要找的是控制杆组和传动轴的独特声音。
主泵的心跳十分粗重,泄压阀的动静则尤为短促。
然后是传动轴……大厅右手边,有一阵阵金属颤音……
……找到了!
大厅右侧,铁梯顶上,要去二楼。
高登冲向大厅右侧。
通往二层的铸铁梯被爆炸震歪,底部两级已经脱离墙面。
高登迅速靠近,双手抓住上方横梯,双臂发力,鞋底在墙砖上蹬了一下,收腹摆腿,把身体甩上去,靠近二楼。
哈罗德半张脸裂开,一根黑舌极速弹出,穿过十余米水雾,直取高登后心。
薇拉横插一步,挥剑斩舌。
当!
舌头和剑锋相撞,竟发出金铁鸣响。
薇拉手腕一沉,借力侧滑,剑锋贴着舌面削出一道长口。
哈罗德收回舌头。
顶部恰有一股河水砸下,黑舌在水柱里剧烈抽搐。
伤口两侧生出细密触须,彼此黏合。
等他重新闭上嘴,那根舌头已经恢复如初,甚至变得更强。
高登冲上去,一下把门打开。
里面到处都是仪表,还有一排操纵杆,上面缠着麻绳,以便夜班员工凭触感区分,下面则挂着模糊的黄铜铭牌。
他迅速识别了一下。
“动力阀”
“进水闸”
“泄水阀门”
“沉砂池旁通”
“紧急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