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紫出使
华纪56年11月19日，寅时。
仙王座玄明星域的天光还未亮起，沉郁的暗红色云层压在二太子府上空，连檐角的灵能灯都显得黯淡了几分。西苑的客房外，白虎伏在廊下闭目养神，雪白的皮毛在昏光下泛着冷霜般的光泽，耳朵却微微转动，捕捉着方圆十里内的每一丝异动。朱雀卧在窗棂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火红色的羽毛收拢成一团暖焰，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何天紫盘膝坐在榻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力，正在运转周天调息。素白的阁主长袍铺在身侧，青铜天机令放在手边的矮几上，令牌表面的符文微微发亮，映得她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神秘。
她知道，今夜不会平静。
天机令预知的三日之期，，打玄明一个措手不及。她昨夜抛出的底牌，能不能彻底撬动玄明的立场，全看今日这一出。
指尖轻轻拂过天机令冰凉的表面，她想起张德华临行前反复叮嘱的“安全抄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书案上散落着一堆账本和信件，几名心腹官员正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看到何天紫进来，玄明抬起头，眼底的阴沉之中，多了几分复杂的庆幸与忌惮。
“何总督果然神机妙算。”他扬了扬手里的抄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寅时三刻，大太子的弹劾奏章就递到了父王的案头，罪名就是‘私通敌国、贻误军机’，还附了三份边境商人的供词和三船‘违禁灵草’的物证，人证物证俱全。”
他放下奏章，走到何天紫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郑重了许多：“多亏了何总督提前示警。昨夜本王就让人连夜抹平了账目，转移了涉事的商人，销毁了所有往来信件。今早父王派人来查，什么都没查到，反而落了玄烨一个‘构陷兄长、无中生有’的口实。”
他抬手取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是他心绪不宁时的习惯动作。昨夜他虽按何天紫说的做了防备，心里却始终存着三分侥幸，觉得玄烨不至于这么快下手。直到弹劾奏章真的摆在面前，他才惊出一身冷汗。若是没有提前准备，今日他怕是已经被父王禁足，彻底失了圣心。
何天紫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份抄本，神色依旧平静：“我说过，天机令下，无有虚。大太子急于立功，自然会先清除内部障碍。殿下挡了他的路，他的手指节泛白，指骨发出咯吱的轻响。
（请）：何天紫出使
二太子玄明则一身紫锦朝服，身姿挺拔地立在另一侧，神色平静如常，仿佛丝毫没感受到兄长灼人的目光。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三太子玄浩站在两人下首，一身镶金白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神却不住地在两位兄长之间打转，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黑玉地面冰寒刺骨，隔着朝靴都能感受到凉意；鼻尖萦绕着沉水香的厚重与高阶修士身上的丹药气息；耳边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连呼吸声都被威压压得极低；威压像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胸口微微发闷；视线所及尽是冷硬的黑与沉郁的紫，连殿顶的夜明珠都显得黯淡无光。
“父王！儿臣有本奏！”
玄烨率先踏出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得殿内柱都微微发颤。他双手高举鎏金奏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儿臣弹劾二弟玄明，私通天机阁敌寇，暗中泄露军情，贻误北伐战机！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王明察！”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百官们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却都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二太子玄明。私通敌国，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大太子这是要直接置二太子于死地啊！
高位上，一直半闭着眼的仙王玄宸缓缓睁开了眼睛。两道实质般的金光从他眼底射出，扫过殿下众人，整个大殿的威压瞬间暴涨数倍。
“呈上来。”
玄宸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内侍连忙走下玉阶，接过奏章，小心翼翼地呈到仙王面前。
玄宸随意扫了两眼，便将奏章扔在一旁，目光落在玄明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明，你大哥说的，你可有辩解？”
玄明从容踏出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回父王，儿臣冤枉。”
他抬起头，迎上玄烨愤怒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反问：“大哥说我私通敌寇，不知证据何在？所谓的人证，不过是几个边境的低贱商人，稍加刑讯便什么供词都能逼出来；所谓的物证，三船违禁灵草，连我府中的印记都没有，凭什么说是我的人？”
“你——！”玄烨猛地站起身，指着玄明，气得浑身发抖，“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若不是你暗中通风报信，天机阁怎么会提前做好防备？若不是你故意拖延粮草，先锋军何至于止步落星墟，迟迟无法推进！”
“大哥此差矣。”玄明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绵里藏针的锋利，“先锋军止步不前，是因为大哥贪功冒进，补给线拉得太长，后勤跟不上本就是常理。至于天机阁早有防备——大哥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三百光年的路程，动静闹得全星域都知道，人家凭什么不防备？”
他上前一步，对着高位躬身：“父王，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内讧构陷，而是稳扎稳打，先建立前线补给基地，再徐徐图之。大哥急于求成，贸然进军，只会中了敌人的圈套，损兵折将，有损我仙王座威名。”
“放屁！”玄烨破口大骂，战甲碰撞发出哐当的响声，“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稳扎稳打？等你建好补给基地，人家的防线都修到家门口了！依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存心不想让北伐成功！你就是怕我立下战功，抢了你的储君之位！”
“大哥慎！”玄明脸色一沉，“储君之位，自有父王圣心独断，岂是你我能妄议的？我劝大哥收起私心，多想想如何打赢这场仗，别整天想着构陷手足！”
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百官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不仅是战和之争，更是储位之争。两位太子撕破了脸，这仙王座的天，怕是要变了。
三太子玄浩见势不妙，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大哥二哥消消气，都是为了仙王座好，何必伤了兄弟和气。我觉得吧，大哥说得有道理，战机不等人；二哥说得也没错，后勤确实重要。不如……各退一步，先派小股部队试探进攻，大部队稳步跟进，这样两全其美嘛。”
他嘴上说着两全其美，实则两边都不得罪，坐山观虎斗。
玄烨冷哼一声，根本不买账：“试探进攻？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畏首畏尾的人，才耽误了最佳战机！要我说，立刻全军出击，三日之内踏平天机阁！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不可！”玄明立刻反对，“天机阁有四大神兽，又有华夏联盟相助，防御工事完备，仓促进攻只会徒增伤亡。父王，儿臣恳请暂缓进军，先稳固后方，查清内奸，再做定夺！”
“你说谁是内奸？！”
“你说谁是内奸？！”
“谁急着跳脚，谁就是心里有鬼。”
两人又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差点动起手来。
“够了！”
高位上的仙王玄宸终于开口，一声断喝，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渡劫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玄烨和玄明都脸色一白，立刻躬身低头，不敢再。
玄宸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与威严。他活了近万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两个儿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玄烨有勇有谋，战功赫赫，却刚愎自用，心胸狭隘；玄明心思缜密，内政了得，却野心不小，手段阴柔。两人互相制衡，本是他乐意看到的，但闹到朝堂之上，影响北伐大计，就过了。
“通敌一案，疑点颇多，着内务司彻查。在真相查明之前，玄明暂管后勤之职不变，玄烨先锋军权不变。”
玄宸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北伐之事，暂缓半月。先锋军就地驻扎，建立补给基地，等候命令。谁敢再私自动兵，贻误战机，休怪本王军法处置。”
“儿臣遵旨。”
三人同时躬身应道。
玄烨脸色铁青，却不敢违抗父命。他狠狠瞪了玄明一眼，眼神里的猜忌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玄明则神色平静，躬身行礼，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暂缓半月？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半个月，变成三个月，甚至更久。
朝会不欢而散。
玄烨黑着脸走出仙王殿，身后跟着一众心腹将领。走到殿外广场，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玉狮上，坚硬的陨星玉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可恶！玄明这个小人！肯定是他暗中动了手脚，销毁了证据！”玄烨咬牙切齿，“父王也是，明明证据确凿，却偏袒于他！”
“大太子息怒。”旁边的副将低声劝道，“仙王陛下也是怕伤了兄弟和气。不过通敌案既然要彻查，我们就可以借题发挥。二太子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正好借着查案的由头，把他的人一个个清出去。”
玄烨眼睛一亮，随即狠狠点头：“说得对！传令下去，内务司查案太慢，我们的人也动起来。凡是和玄明有牵扯的官员、将领，一个个给我查！就算找不到通敌的实据，也要查出点贪赃枉法的罪名来！我要让他自顾不暇，看他还怎么拖北伐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