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紫的星象预判
天圣殿的灯火隔着三天的路程还在燃烧。何天紫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天机令上的符文没有熄灭。那些细小的光点从三天前开始就在玉符表面缓慢地游移,像一队迷途的萤火虫,找不到归路。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直到眼睑发酸。
观星室在旗舰的最顶层。四面穹顶是透明的灵晶壁,赤火星域的星尘在灵晶外面缓慢地流淌,把室内的光线染成暗红色。这里没有灵灯。她让人把所有灯都熄了。只有天机令在她掌心里发出微弱的光,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眉尾那颗小痣的轮廓照得分明。她盘膝坐在蒲团上,披风叠好放在膝侧,十指交叠托着玉符。呼吸很慢。慢到胸膛几乎不动。
张德华进来的时候,她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该休息。“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门槛把两人隔开了半步,他的影子从身后投进来,拖得很长,压在灵晶壁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你也没睡。“何天紫没有睁眼。
“我不用睡。“
“渡劫巅峰也需要睡觉。“
张德华沉默了一息。他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军靴踩在灵晶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他在她对面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没有碰她,也没有说话。就只是坐着。观星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天机令上那些光点还在缓慢移动,游过玉符的表面,游过她的指缝,偶尔有一粒光跳到她的指尖上,亮一下,熄了。
何天紫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这一次,她睁开了眼。
“天圣的主力会在三天后抵达赤火星域。“她说。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观星室里的空气太干了,灵晶壁把所有的潮气都滤出去了。她的嘴唇有些起皮,说话的时后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下唇。
“三天?“张德华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不是两天?“
“不是。他们会在半路上停一次。“何天紫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符,手指在它的边缘轻轻摩挲,“停半天。南将军要变阵,他需要时间重新部署。天圣大帝同意了。“
张德华的眉毛动了一下:“南将军?那个大乘三重的?“
“嗯。“何天紫把玉符翻了一个面。光从她指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金色斑点,“南将军在殿上跟大帝争执过。他想改阵型,大帝没有当场同意。但南将军在天圣大帝走后独自去了殿外,站了一夜。:何天紫的星象预判
他说对了。五千人五行阵的精髓就在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每一种属性攻击结束后,残留在战场上的灵能会被下一轮攻击吸纳,转化成更强的力量。第一轮金灵剑阵破开外层护盾的缝隙,第二轮木灵锁链缠住行动力,第三轮火灵焚烧烧穿护盾,第四轮水灵冰针摧毁引擎,第五轮土灵封堵退路——五轮循环结束之后,五行阵恢复成初始状态,重新开始。天圣先锋军已经被困了整整两轮循环。
七十六艘战舰里,已经有三十一艘丧失了行动力。剩下的四十五艘被锁链扯在原地,护盾功率只剩下不到三成,通讯频道里从嘶吼变成了祈祷。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捏着喉咙在说话。先锋将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放弃了。反正都不重要。
反物质导弹发射的信号是三道光。三道极细的蓝光从伏击圈的外围射向中心,在星尘背景下几乎看不见。但每一道光后面都跟着二十枚导弹。六十枚反物质导弹划着不同的弧线穿过五行阵留出的空隙,精准地嵌入天圣残存舰队的阵列内部。停顿了一息。然后那些导弹同时引爆。光炸开的瞬间,张德华半跪在陨石表面用手挡了一下眼睛。太亮了——反物质湮灭时释放的光芒不是灵能的那种金色或蓝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颜色的白。白到让人以为自己瞎了。
等光散去之后,原地的天圣先锋军已经变成了碎片。七十六艘战舰的残骸铺满了方圆百里的虚空,那些碎片还在缓慢地自转,被爆炸的余波推着,朝四面八方漂散。金属的断口处还在发烫,暗红色的余烬附在断面边缘,像凝固的岩浆。五千人五行阵收拢了。灵能锁链一根一根地消散,从末端开始化为一粒粒细小的光点,被星尘带着往南飘。火焰熄了,冰针化了,土属性的障壁一点点沉入虚空深处。剩下的只有那些残骸,和漂浮在残骸之间的……什么。那些是什么不重要了。
张德华从陨石后面站起来,站直。半跪太久了,右膝有些僵,他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下方,白虎已经落进了残骸区。
他在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金属碎片之间穿行,尾巴笔直地竖着,像个正在巡视猎场的农夫。爪子偶尔拍一下某块较大的残骸——那东西转了个方向,朝更深处的虚空滚去——然后继续巡视。没有活的。
全部歼灭。五万人。从伏击开始到结束,四刻钟。何天紫说半个时辰能吃掉,四刻钟,比预计还快了半刻。
张德华站在陨石边缘,看着下方那片正在慢慢冷却的残骸。风从星尘带的深处灌过来——其实是星尘在虚空压力下的流动,但吹在脸上,和风的感觉差不多,只是没有温度,只有持续的、细碎的颗粒拍打皮肤的触感。
华夏之锋仍然好好地挂在腰间,剑柄的缠布温热。
“通知何天紫,“他侧过头,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东线已清。让她按原计划行动。“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息。然后何天紫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带着那种压了半天的平静:“我听到了。西线我已经进入预定阵位了。朱雀在我这边,放心。“
张德华没有回话。他把通讯器关掉,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残骸区。那些碎片还在缓缓地漂散,最远的一块已经飘到了星尘带的边缘,即将被暗红色的颗粒吞没。
他转身,朝旗舰的方向迈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站在原地,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但虚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战斗结束了,连回音都没有。
“走吧。“他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身后,那片残骸正在被赤火星域的星尘慢慢覆盖。再过半个时辰,这里就会恢复成一片暗红色的虚空,看不出任何战斗痕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那些金属碎片,它们会在虚空里继续漂流,直到几万年之后被某颗恒星的引力捕获,坠入大气层,烧成灰。
张山风在门外站了一刻钟。
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漏出来一线灵灯的光。光里飘着细微的尘埃,在气流中缓缓浮动。他能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张德华的声音低而平,像是在跟伏羲核对什么数据。
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偶尔有陈铁军插一句嘴,说“东线残骸还要不要回收“。然后就是沉默。沉默的时候,门缝里的光纹丝不动。
张山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的伤已经好了,何天紫给他的药膏敷过之后,连疤都没留。但虎口那儿还有一层薄茧,是昨天在训练场上砸出来的。他攥了攥拳,松开,又攥了攥。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三下。力道均匀,不重不轻。
“进。“张德华的声音。
张山风推开门走进去。指挥中心比他想象中更冷——灵能恒温系统没有完全覆盖这个舱室,角落里的温度明显比中央低了两三度。
他走进去的时候,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金属片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张德华站在主控台后面,肩上搭着那件灵能战甲的外披,没有穿好。
陈铁军在侧面的副台上整理数据板。伏羲的终端在墙角发着蓝光,屏幕上数据流正在快速滚动。
“师父。“张山风停在三步远的地方。他喊完这一声,没有再往前走。
张德华抬眼看了他一下:“说。“
“我想参战。“张山风说。他站得很直,两条胳膊贴在身侧,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没有躲目光。
张德华把手里那块数据板放下了。他放得很慢,慢到张山风能听见板子落在台面上的声响——啪嗒一声。然后他直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参战。“张山风的声音没有低下去,“东线的仗打完了。西线马上就开,正面还等着。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