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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薪火

隔绝万有的灰白死域。混沌珠之力扭曲了时空,此地如洪荒夹缝中的一粒尘埃,无声无息。血海煞气与混元龙威在其中碰撞、交融,又被那无形的灰蒙光圈强制拆解、抹平。

祖龙庞大的龙庭真形已然消散,仅余一道纯粹由亿万缕纯阳道则凝聚的人形轮廓,悬立虚空。暗金凝甲包裹全身,甲胄表面密布着比星辰更复杂璀璨的道纹,胸口那交叉的十字血痕仍旧触目惊心,一缕缕暗红诅咒纠缠着纯阳金光,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龙威鼓荡都引发更深的僵滞疼痛。巨大的暗金神盔之下,那双纯金道瞳中的光芒,第一次失去了碾压万物的绝对意志,沉淀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裂痕。

他凝视着冥河身前那只混沌气旋笼罩的麒麟幼子——四不像。纯净的戊土祥瑞气息如此鲜活、如此顽强,它额头那缓缓旋转的灰色旋涡印记,每一次转动都在吞噬着幼崽体内微不可察的异种侵蚀。这活生生的“例外”,这不可能中诞生的可能,像一道冰冷的利锥,将他构建了亿万年的某些认知,戳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劫火焚天,非战之罪。”冥河冰冷的声音在这隔绝的空间内回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定数。“天道设局,生灵入彀。你龙族杀伐最烈,孽力纠缠最深,其命运早已如蛛网黏附,挣脱不得。麒麟业已沉沦,唯这一丝微弱薪火,因尚未沾染太多洪荒因果,又有混沌珠为其抹去部分宿命枷锁,方能在余烬中挣扎偷生。”

他覆面血雾后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无穷岁月,落在了祖龙身上那深邃的道伤之上,又仿佛看到了龙庭深处盘踞的无形巨网。

“你……尚有选择?”祖龙的意念震荡着灰白空间,带着最后的不甘与审视。他庞大意志的余光扫过狐族堡垒的残骸,那些在庇护结界深处如同风中烛火的微弱气息。青丘山狐族……何德何能?

“吾掌血海,控杀伐,通万灵精魄轮回一丝缝隙!”冥河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来自幽冥最底层的森然威严,血袍无风自动,“混沌珠,来自盘古大神开天之前不可喻之混沌异力,虽受天道压制,威能百不存一,却亦是这洪荒棋盘中唯一能跳出天道演算的……‘异数’!”

他的手,指向那只懵懂的四不像:“麒麟有此一线生机,皆因吾斩断其血脉中大半后天孽力纠缠,再以混沌珠本源为其重塑根基,洗去天外异种污染!此为偷天之巧,代价……不啻于重铸一尊先天魔神之基!”混沌珠的光晕在冥河胸前微微黯淡了一瞬,似印证其非虚。

他的目光陡然转向祖龙,血雾中的锐芒如同淬火寒冰:“龙族血脉,其质强绝洪荒,乃盘古大神脊柱龙脉精粹所化!然……!”话音如同重锤敲下,“强则强矣,沾染之量劫因果亦冠绝当世!你身负混元巅峰之力尚且被孽力缠身如附骨之疽,更遑论其余血脉?强行拔除龙族后裔血脉中的劫力污秽,触动天道禁忌本源,以吾目前之力……”冥河的声音微微一顿,混沌珠的光晕不稳定地闪烁着,“……无异于以卵击石!”

沉默降临,灰白死域内只余下两股强大意志无声的碰撞。祖龙胸口交叉血痕上的暗红诅咒在纯阳金光压制下不甘地蠕动。良久,龙祖那凝聚的人形轮廓似乎更加凝实,又似乎更加虚幻,带着一种沉沦深渊般的压迫感。

“薪火……”祖龙低沉的声音如同锈蚀的巨轮碾过冰层,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龙族……当有薪火!”

轰!

一股无法用语形容的悲怆龙威毫无征兆地爆发!这威压并非针对冥河,而是倾泻着难以喻的沉恸、不甘、愤怒与一往无前的决绝!灰白空间剧烈扭曲,混沌珠的光晕被强行压得向内塌缩!

就在这悲怆爆发的核心处!

祖龙覆着暗金神甲的胸膛,那道狰狞的十字血痕猛地向内塌陷!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抽取了天地间所有最辉煌金色精髓、却又蕴含着洪荒开辟之前古老混沌龙脉气息的本源光点,猛地从血痕核心被强行撕裂出来!

光点出现的瞬间,整个灰白空间内所有“存在”的概念都在哀鸣!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是一滴熔炼了星辰核心的龙血,时而又是一颗微缩到极致的暗金混沌龙珠虚影!核心处,一点最为璀璨的纯阳印记,如同沉睡的祖龙意识投影!光点周围,无数细密无比、纠缠着灰红二气的宿命锁链虚影疯狂舞动、抽打!每一条锁链都连接着冥冥中无量大劫的怨力旋涡!光点每一次闪烁,都在承受着亿万孽力的噬心撕扯!

噗!

一声沉闷到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那光点之外,祖龙以其无上混元金身强行剥离出的本源气息瞬间凝聚!一层又一层的暗金琉璃状、铭刻着亿万玄奥祖龙道符的壳层在其周围疯狂旋转堆叠!最后形成了一个……仅有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熔金光辉、表面自然浮现洪荒亘古神山与无尽汪洋幻影的……神胎巨蛋!

神蛋孕育的刹那,祖龙整个由道则凝聚的身形猛地剧烈虚化!胸口那道十字血痕骤然加深、扩大,暗红诅咒如同嗅到血腥的恶魔,疯狂地向伤损的核心侵蚀进去!纯阳金光照耀的区域被急剧压缩!一股源自道基根本的虚弱感,伴随着深入灵魂的剧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传递到祖龙混元巅峰的意志核心!剥离孕育这丝血脉神胎的代价,远超与冥河血战一场!

蛋壳表面的神山汪洋幻影中,隐约可见无数道微细如同粉尘、带着令人心悸毁灭气息的猩红印记在疯狂涌动!那是龙族征战洪荒背负的亿万血劫因果!是天道降下的量劫枷锁!亦是祖龙此刻所承受伤痛的根源!这些烙印如同活物,试图钻透蛋壳,污染、吞噬其内的神胎本源!

嗡——!

一直沉寂的混沌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深沉光晕!一道比发丝更细、却仿佛能切割混沌鸿蒙的灰蒙蒙光刃,无声无息斩出!这一斩,并非物理层面的锋锐,斩的,是“锁链”!是“因果”!

灰刃扫过神胎巨蛋!

无声无息!蛋壳表面那些疯狂涌动的猩红劫力烙印瞬间凝固!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时光静止!下一刹那,烙印的“存在”被强行扭曲、拉伸、断裂!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混沌“湮灭”意志从根源上抹除、涤荡!蛋壳内原本被猩红染指、显得暗沉的金色混沌本源神光,如同雨后初晴的天幕,骤然变得澄澈纯粹!那股源自洪荒龙脉最古老的混沌气息,毫无阻滞地喷薄而出!

灰白空间中响彻一声稚嫩却威严肃穆、仿佛龙吟起始的啼鸣!

蛋壳裂开一道细缝!一道无比尊贵的、纯粹的祖龙血脉气息如同九天朝阳刺破云层,汹涌弥漫开来!其霸道精纯,竟引动了冥河脚下业火红莲内残留的龙血精华微微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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