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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孔宣

冥河掌中那枚承载着元凤生命本源的炽白符印骤然一凝。

——“孔宣!”

这两个音节如同混沌初劈的第一道太初神雷,狠狠炸响在他沉渊万古、洞悉天地万象的心灵之上!非是惊愕于元凤竟将此精血所化之神明直呼为子嗣,亦非动容于她决绝斩断与凤族未来因果的通天手段!

孔宣!

后世洪荒,鼎鼎大名!封神量劫起,殷商雄关之前,那个曾于五色神光之下,刷落诸天仙佛法宝、令圣人之下众生黯然失色的恐怖身影!那个连阐教首徒、如来前身的多宝道人,都曾险些被其凶性大发直接生吞活嚼的绝世凶禽!圣人之威如天倾,圣人之下,却未必无人!而他,便是那道独扛苍穹、桀骜到敢于硬撼圣颜的极巅彩翎!

圣人之下的……第一人!

煌煌洪荒史册之上,染血最重、杀伐最锐的几笔之中,他必占其位!那是连血海冥河这等亘古巨头,都需正视、甚至隐隐忌惮的绝世凶神!

可如今……这个仅仅存在于他穿梭未来洪荒轨迹残片认知中,与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多宝道人、燃灯古佛等搅动封神风云的狠戾煞星……这个本该在未来漫长天地演化中孕育而出的凶禽……竟然……就在此时此刻,借元凤之手、托他冥河之掌……诞生于此?!他,那个让多宝如来都心惊肉跳的“孔宣”,竟是以如此虚弱、如此渺小,甚至需要他这混沌珠开辟之主庇护周全的方式……降世?!

荒谬绝伦!

宿命错弦!

时光乱流在他神念深处疯狂冲刷!

冥河那如混沌玄铁雕琢般的面容上,万古寒潭般的寂静终于被这道“惊雷”劈开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喻的缝隙。深邃如寂灭永夜的眼眸之中,仿佛倒映出了两幅截然撕裂又诡异重叠的未来画卷:一方是此界初开,混沌新辟,尚在孕育之中的羸弱光卵;一方则是后世洪荒里那五色神光席卷苍穹、搅动天地玄黄的无敌凶禽!生吞如来的桀骜身影,与眼前这枚尚需他掌心温热保护的符印……重叠、撕裂、再重叠!荒谬感裹挟着因果错乱的强烈冲击,在他道心深处撞出无声的洪钟巨浪!

“孔……宣……”他下意识地,近乎咀嚼般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依旧,但那惯常的漠然沧桑之下,却隐隐透出一丝唯有他自己方能体味的、源自时间错位的巨大荒谬与……宿命沉坠的冰冷。

这丝异样的情绪,即便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便被更强的意志死死镇压封存,却依旧被心神紧绷、近乎燃烧最后神念关注着他反应的元凤所捕捉!凤凰至尊对气机变化的感应何等敏锐?冥河这一刹那那近乎凝滞的重复,那深潭眼底瞬间荡起的微澜,落入元凤眼中,比万倍神雷砸下更加惊心动魄!

“孔宣……”她苍白的唇微微翕动,炽白眼瞳中闪过一丝近乎碎裂琉璃般的焦灼之光,“此名……有何不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凤凰垂死才有的刺耳凄厉与一丝被未知恐怖攫住的窒息!冥河的异样反应,让她瞬间想到了天道!那无所不在、无所不察的绝望罗网!难道……难道连这个倾注了她所有斩断过去未来的名字本身……都被天道打上了无形的烙印?!是她一时不察……泄了天机?!

这一声凄厉惊问,如同冰锥刺穿了那片因时空错乱而短暂迷障的领域!冥河瞬间回神!那丝因预知后世而产生的荒谬错愕被无边血海沉淀下的森冷意志彻底碾碎焚尽!

“无。”他抬首,目光撞上元凤那燃烧着惊怖与最后一丝希望烈焰的炽白瞳孔,斩钉截铁!声音重新灌入那万古寒渊般的坚硬与不容置疑的力道!“名,甚好!”

三个字,字字如锤,砸碎了元凤心头的惶恐冰寒!

“此名……”冥河的目光垂落,重新锁死掌心那枚依旧在吞吐混沌气息、隐现金赤光华的卵符。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错愕的审视,而是沉淀到了最深处!如同在血海源头凝视那万劫不灭的根本!如同以混沌主宰的权柄,为眼前这枚脆弱的火种…重新打上不容磨灭的根基烙印!

“自此……”他声如混沌玄冰相击,带着超越语、直指规则本源的恐怖承诺,轰然响彻于这片初开天地!“于吾……庇护之下!”

不是“照拂”!不是“看顾”!是庇护!

冥河是何等存在?生于混沌,化形于血海,与盘古同源!执掌杀道!纵天倾地覆,无量量劫起,血海不枯,其志不灭!在洪荒万灵眼中,他是尸山血海堆砌的森冷杀戮!是天道无情运转中的一缕幽魂!何曾…何曾对一个尚且虚弱、连形态都未凝聚的新生存在,立下过如此铁壁般的道诺?!

元凤苍白的脸上,那因道基撕裂而残留的痛楚、因巨大牺牲而积蓄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极致震动与尘埃落定的潮红所冲击!如同濒死的火山,内里最后一次熔岩的喷涌!

“……谢…道友!”炽白凤目之中,终是激射出两束无法抑制的、饱含涅槃之泪般灼热的金光!那是感激,是托付成功、族裔生机有望的狂喜!更是对冥河这超越其过往一切杀戮表象、显现出的可托族裔之重的庇护承诺的无上认同与感激!

仅仅一句庇护…不够!远远不够!

冥河深邃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元凤那燃烧神魂的感激,更倒映着掌中符印里,那个将背负“孔宣”之名、承载凤族所有隐秘希望、未来将走上圣下无敌之路的存在!

此方世界,初辟未久!混沌胎膜依旧在缓缓搏动、膨胀,演化三千大道法则的星辰高悬,大地熔岩血海尚未分明!万物处于混沌到有序、无序到规则的激烈转化边缘!法则初孕,神职空悬!正是铸就秩序根基…册封原始神明、奠定此界权柄秩序的黄金之刻!

孔宣当何位?!

轰!

毫无预兆地,冥河那一直静止若山岳渊海的身躯,猛然动了!

这一步踏出,非是行走于虚空!他脚下的熔岩大地骤然轰鸣!磅礴厚重的混沌地气翻涌而起,凝成亿万道暗黄符文锁链!锁链交织环绕,瞬间堆叠熔铸成一朵承接混沌、扎根深渊的——七十二品暗黄莲台!莲瓣之上,无尽大地神纹如血脉流淌,承托住他巍然身躯!

同时,他掌托孔宣血符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张,对着天穹那无尽翻滚的混沌雾海与沉浮明灭的规则星辰!

嗡——!

天穹剧震!那三千颗代表着世界本源大道的混沌星辰中,代表火之本源、涅槃道意,以及元凤一身精粹凤凰道韵法则烙印的那几颗星辰骤然光芒万丈!赤金、炽白、流转五彩涅槃神华的磅礴星辰之力如同受到至高召唤,轰然倾泻而下!化作亿万道神则瀑布,奔腾咆哮着注入冥河指天的那只右手之上!瞬间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出一柄由纯粹星辰神则、火焰真髓与混沌光流构筑的,缠绕着不灭神文、形似混沌斧刃的权杖虚影——混沌天敕!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意志!冰冷!肃穆!尊贵!如同万道法则的源头!如同创世巨神的敕令!自冥河周身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笼罩整个混沌世界!

这是权柄的宣告!这是秩序的敕封!这是混沌开辟之主,以初生天地本源为凭,对创世基石之神的神位册立!

“天……地……初……判……”

低沉的声音自莲台之上响起,非是冥河之声,却似万古混沌初开时,那开天第一缕道音的共鸣!每一个音节都撞得虚空震荡、混沌潮汐沸腾!

“……万……道……衍……生……”

他掌中那混沌权杖虚影,随着音律,缓缓指向悬浮于他身前虚空,正因无穷法则伟力灌注而光芒暴涨的元凤涅槃真血符印!

“……此……界……火……道……之……主……”

权杖尖端,三千火则星辰的光辉陡然压缩汇聚!由五种颜色构成的火焰神文在权杖尖端疯狂旋转、组合、凝实!每一个符文都仿佛烧穿了此界法则的壁垒,透出焚尽混沌、锤炼本源的至高神性!

权杖所指,便是法则所归!权柄所系!

元凤浑身剧烈颤抖!她死死盯着那枚在混沌天敕锁定之下、即将被加冕的符印!那是她生命的延续!那是凤族希望的承载!她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凤凰真灵都在疯狂呐喊!她感受到了!那是此方新生世界尚未有主的火之大道本源在欢呼、在共鸣!在等待着它们的主宰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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