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通天如此率真而毫无保留的推许与同修万法、印证大道真谛的邀约之心,冥河平静道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真切的好感。此子秉性,锐意如千炼真金,赤子之心未染纤尘,眼中只有大道玄妙不分贵贱,胸襟开阔如容纳星海!纵然其剑道锋芒未敛,易折易断,然其根性之纯粹、道心之坚固、求索之执着,远超其兄元始那画地为牢的狭隘!若论日后可交托大道、共探鸿蒙之友,唯此上清通天!
“道友过誉了,不过是些求生本能下的挣扎所得。”冥河罕见地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算是对通天的回应。
此后洞府内的谈便在微妙对峙的气场中延展。元始偶尔发声,总试图以其秉持的“天道伦序”为罗网,去框定、解释、乃至质疑冥河语中涉及的旁门感悟是否“合乎纲常”;太上老子坐于中央,渊渟岳峙,如定海神针般稳持局面,深邃目光洞察秋毫,只在元始某些刻板的规条质疑流露过甚时,才以微微眼神或气息流动稍作无形提醒;通天则充当了最为活跃的存在,他敏锐地抓住冥河话语中涉及“毁灭本源”、“生杀互易”、“规则逆溯”等与他剑道高度契合的概念,频频以自身剑意阐释演绎,见解犀利独到,辞充满激情与玄妙,与冥河进行着虽只触及皮毛却火花四射的论玄交锋(冥河未露混元根基),他那自由奔放的思维和锐不可当的表达,每每涤荡开来元始带来的那份规矩刻板的气息,令气氛时而热烈如沸泉。
老子端坐其位,大道灵台映照分明。看着元始那份深入骨髓的根脚歧视与刻板道规束缚;看着通天那初露峥嵘、一往无前却失之锋芒过露的剑道性情;看着冥河面对元始时那份如视尘埃蝼蚁般的深邃淡然,以及对通天流露出那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一幅盘根错节、凶险暗藏却又蕴藏无尽变数的未来画卷仿佛已隐约在其道心深处展开。他不禁于元神深处发出一声穿越混沌、洞察万古的深邃喟叹:“二弟门第之见如枷锁缠心,自视过高难容外道,恐生祸端;三弟赤心如琉璃明澈,道途光明却刚极易损,风雨难避…而这位神秘莫测的冥河道友……”念及那轻描淡写拨开他瓶颈迷障的高邈道境与血海深处潜藏的无尽杀劫本源,那份矛盾纠缠的警惕、恩情、好奇与一丝对未知变数的忧虑更如混沌星云般在胸中翻腾不息。这个变数,已然撞入他兄弟三人原本注定的命轨之中!
光阴在无声交锋与热烈探讨中流逝,仿佛昆仑灵脉一次缓慢起伏。
冥河感知气机流转,时机已至,长身而起,玄衣如夜幕初降,拱手向三清辞行:“三位道友气运交葛,正宜互证玄功。贫道叨扰已久,厚颜承太上道友百年论道之惠,已然厚报。此间缘聚缘散,便先告辞了。”
“道友留步!”通天几乎在冥河起身的瞬间便腾身而出,一步跨至冥河身前。他眼中燃烧的论道之火非但未熄,反而因方才那触及生死毁灭的灵光碰撞而愈加炽烈!他目光灼热似能熔断金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邀约:“道友大道玄深,与我心神相契,寥寥数语已如醍醐灌顶!我那灵宝峰虽比不得首阳大兄道场根基浑厚,然峰顶承天接地,混沌罡风如刀,紫霄神雷如雨,日夜交织,淬炼金石,却也是个砥砺锋芒、印证杀伐生灭的绝妙去处!若蒙道友不弃,肯屈尊移驾灵宝峰陋居小憩几日,容我略备粗茶薄酒,当面请教这生死轮转、毁灭中藏生机之无上玄机!通天感激不尽!”其辞恳切真挚,那份纯粹的执着与向往,如同初生剑灵渴求磨砺锋芒。身后那柄未出鞘的青萍剑意也随之昂扬,青芒跃动!
冥河本欲直接遁入虚空离去,但通天那双澄澈如太古青天的眼眸中跳跃的热切与向往,以及其语中对“生死轮转”、“毁灭生机”的探求本能,如磁石般吸引了他。面对此等天赋根性绝伦、心性纯粹赤诚,未来注定执掌诸天杀伐权柄的存在,在其道途初显锋芒时便结下善缘,埋下思想碰撞的火种,其长远价值难以估量。他目光若不经意的幽影,扫过旁边元始那隐含嫌隙、冷眼漠然的神情,以及太上那洞悉因果、深藏忧虑却又无可阻止的深邃眼神,心中已有决断。
“上清道友如此盛情拳拳,贫道若是再三推辞,倒显得迂腐不识抬举了。”冥河脸上绽开一丝真正如春风化雪的和煦笑意,对着通天坦然应允,“道友有此等证道杀伐之绝境灵峰,实乃剑道修行圣地。那贫道便叨扰了,还望道友不吝指教一二。”此刻辞已非虚套,而是隐含了论道切磋的真意。
“哈哈哈哈!好!好!好!”通天一连三个“好”字,声震洞府,浑身剑气勃发,如同神兵饮血而鸣,喜悦之情溢于表。他立刻对太上和元始拱手道:“大兄、二兄,事不宜迟,我这便引冥河道友前往灵宝峰一聚!待论罢大道玄机,再来首阳拜谒兄长!”
元始天尊脸色虽无剧烈变化,但那英挺的眉宇间凝结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道痕刻入虚空。他看着通天那不加掩饰的热忱和对冥河这个“秽血生灵”的推崇备至,感觉如同看见一块无瑕仙玉正要落入泥沼之中。他只从鼻腔中发出一个极其细微而冰冷的音节:“嗯。”代表着知晓、淡漠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愠意。
太上老子将三人的神态道韵尽收眼底,仿佛已穿透时光长河,看到未来灵宝峰那场震动天地的论道,看到三清道途就此交织而生的变数,看到元始因门户芥蒂而与通天埋下裂隙的种子……他对着冥河和通天平静点头,目光尤其在冥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的复杂性更加凝实,感激的丝线缠绕着忌惮的荆棘,最终只化为一句沉凝如太古山峦的嘱托:“三弟,冥河道友非寻常宾客,既请之,当敬之,莫失我盘古门下气象。”
“大哥放心!”通天朗声应道,已是迫不及待。
洞府之门再次大开。通天周身青芒暴起,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凌厉剑光直冲云霄。冥河微微一笑,玄色道袍轻扬,身形并未如何作势,便如一道融入虚空暗影的墨痕,紧随着那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剑光倏忽而去!两道身影,一青一黑,一锐一沉,如纠缠的双鱼刺破首阳峰顶萦绕的玄黄紫气,撕裂层层叠嶂的云霞,向着昆仑山脉东南方那座如插天利剑、风雷永续的灵宝奇峰急速驰骋而去!
洞府之内,光华消散,只留下沉淀的道韵和两位心思各异的盘古正统。
元始天尊望着那两道消逝在天际的光芒,尤其那抹融入黑暗的气息,终于冷冷低哼一声:“三弟太过率性!引污入灵,后患难测!”
太上老子独立于洞府中央,沉默良久,头顶清气隐隐流转,那双承载混沌的眸中,倒映着诸天星斗变幻,最终只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在道心深处回荡:“命运长河的支流…已然改变了流向…,当由此刻萌芽么…?”昆仑云海深处,一缕青气与一丝晦暗血意悄然缠绕,预示着万载仙魔巨变的源头,已然萌动于这片万山祖脉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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