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象征着迥异道途却在此刻同驰的光流,在帝江祖巫登峰造极的空间折叠之力催动下,如同三柄斩开洪荒经纬的先天神刃,所过之处,空间结构无声哀鸣,留下久久难以弥合的扭曲印痕。时间在此等穿梭下失去了尺度,枯燥的旅程被极致压缩。短短二十年,洪荒腹地至天穹尽头的漫长距离,已在身后化为模糊不清的流光残影。
前方虚空,景象陡然剧变。流溢星辉的残骸、崩坏的古老大陆、涡旋的混沌风暴……一切熟悉的洪荒宇宙背景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到令人心生渺小的无垠。
这是洪荒天地的终极边界——三十三天外的世界壁垒!
它横陈于目力与神念所及的无穷尽处,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左右不见涯岸!并非实体,却拥有比洪荒脊梁更沉重的存在感!这是由洪荒诞生之初,无数先天大道法则、世界规则根基交织碰撞最终锚定而成的永恒之墙!它的形态玄奥万端,时刻流转:前一瞬如万古琉璃般通透空灵,内部洪荒山川、星河日月之虚影清晰可见;下一瞬则厚重如承载了无尽混沌的太古顽石,散发出镇压诸天、冻结万古的苍茫道压;倏忽间又化作亿万条由最原始道纹凝聚的秩序锁链,彼此缠绕虬结,每一寸都流淌着冰冷坚固的“拒止”意志!
浩瀚!无上!永恒!
磅礴无匹的天地意志,混合着洪荒本源法则的终极权柄,如同无形的万古巨岳轰然压落在每一位抵达此境的生灵神魂之上!纵使冥河分身这般以大罗金仙之姿踏足此地,也感受到了自身道果与这片终极壁垒之间那天堑般的鸿沟!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敬畏与渺小感油然而生。仿佛立于太古巨神足下的蝼蚁,再强的力量,在此也只是宇宙运转中的一粒微尘。
“便是此处了!”帝江洪雷般的声音穿透虚空,震荡回响。他放缓了穿梭的步伐,那掌控空间的敏锐神念如无形的亿万触手,谨慎而细致地探向前方壁垒。银灰色的旋涡在其瞳孔深处急速回旋,每一次旋转都在解析、演算着构成这壁垒那无数繁复如星辰运转、生灭不息的法则节点。壁垒的稳定与复杂远超寻常空间禁制,其中蕴含的反噬之力足以绞碎大罗初境的存在。即便是他这位空间本源化身,也需以最圆满的状态去寻找到那唯一的、最安全的通道节点,方能无损踏入混沌。“稍待片刻。”他沉声低喝,周身银辉大盛,开始全力推演。
就在帝江祖巫汇聚全神,磅礴的祖巫真力在其魁梧道躯内如熔岩般奔涌,即将引动空间伟力刺穿那层坚不可摧的洪荒胎膜之际——
“冥河道友!你果然也来了!”
一个带着清晰可辨的惊喜与昂扬意气的声音,如同划破寂暗星海的清越剑鸣,骤然自后方那片略显混沌的虚空深处传来!
三人齐齐回头,看向后方,这声音穿透了世界壁垒散发的苍茫道韵阻隔,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洞穿力!仿佛能斩开一切虚妄与距离,直抵本源!其蕴含的剑意,清澈、高渺、一往无前!不同于冥河那种融合了吞噬万物、终结一切的弑戮血剑意。这声音的主人,周身涌动的剑意,宛如剑这个概念在鸿蒙中最初的啼鸣,锐利到足以截断因果长河,纯粹到能够照彻心魔业障!锋芒毕露如裂天青萍,却又蕴含着堂皇大道的无上正大!
通天!
冥河分身那双吞噬万物、视界生灭的暗红血眸深处,瞬间掠过一丝复杂难的微澜。这波澜中包含着时隔经年再逢故人的一丝惊讶,瞬间推算其修为进境的了然,但更深处却是对冥河本尊那夺天地造化手段的确认与一丝难以喻的喟叹。
他清晰地看到,在这位以剑为生的青年道人那双锐利如剑、洞彻本源的眼瞳中,唯有得遇故交的纯粹欣喜与豪情,而无半分对他这具分身本质的疑虑!
本尊的造就自己这具身体之法,连盘古元神所化、气运鼎盛的三清之一也无法堪破!在他眼中,此刻立于壁垒之前的我,便是当年昆仑山巅指点其剑道真途、莫测高深的冥河本尊!
冥河思绪如电光疾闪。那久远的记忆画面浮现,多年前,冥河本尊为寻求五行法则圆满,曾收敛混元金仙气息,化身寻常大罗,孤身踏入昆仑。彼时的通天,锋芒初露,意气风发,已是大罗金仙初期,一身纯粹的剑道天赋旷古烁今,性情豁达不羁,更有罕见的赤子心性。但在真正触及法则本源的混元金仙眼中,其剑道纵然璀璨,却如同未经雕琢的先天神料,形神虽具而道髓未凝,更遑论触碰混元之门。
本尊念其心性纯澈与本尊脾性相合,又兼惋惜盘古元神所化之磅礴根脚,未来恐被鸿钧所图,遂于昆仑云海之巅,谈笑间施以点拨,行播道种之举。传其以心证剑、以道为鞘、以法则为锋的混元雏形之路;不惜泄露一丝混元修行关要,更以自身的剑意反衬其纯粹剑心,助其一朝顿悟破入大罗中期!所求,不过是为这盘古嫡脉预留一线证道正途,免堕外道藩篱。
如今再见,通天已然立足大罗中期巅峰!那身纯粹的剑意,较之当年昆仑初遇时,何止精纯了百倍!已然自辟气象,隐隐有破法立道之姿!然而……其现身此紫霄宫听道之途,是否昭示着天道大势如滚滚洪流,纵使他昔日种下道种,也终究难改既定的圣音召唤?还是说,通天此行,亦有其自身不可说的筹谋与求证?
电光石火间,冥河分身已敛去所有异样,完美承继了冥河的行气度。他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清晰的笑意,那是本尊面对通天才流露的、带着几分同道认同与旧友之谊的神色:
“通天道友,久违了。”声音低沉而醇厚,蕴含着时光沉淀的质感。
“哈哈哈!”通天纵声长笑,笑声清越穿云,震荡得附近虚空中的混沌气流都随之翻卷,“来此之前,我便与大兄、二兄道,未知此番道途漫漫,能否再遇故人!果不其然,心念所至,天意有循!今日得见道友,实乃此番听道一等快事!”他目光炯炯,豪迈之情溢于表,仿佛这片冰冷的世界壁垒都因他的存在而亮了几分。
太清老子与玉清元始的目光也随之投来,如同两道无形的法则之尺。
冥河的目光沉静扫过。太上依旧如万载玄冰凝就的深潭,着一身洗尽铅华的朴素玄袍,气息悠远绵长,无形中竟仿佛与脚下虚空、身后壁垒道韵达成了某种奇异的谐振。修为虽依旧定格大罗中期,但那种“道法自然”、“无为无不为”的意境却臻至一种近乎真空妙有的圆融境地!冥河分身心神为之一凛:其道之精深,已隐隐超出大罗道果的藩篱!明明境界相当,为何给我一种置身于无尽‘道海’边缘之感?此人之道,果然深不可测!不愧盘古元神之首!
原始天尊立于太上左侧稍后半步,姿态挺拔如孤峰临渊,周身萦绕着一圈圈神圣尊贵、秩序森严的玉清仙辉。道容冷峻,眉宇间是俯瞰众生的疏离与刻入骨髓的尊傲。他只是远远将目光投来,略一点首,姿态矜持至极。眼眸深处无惊无喜,无半分旧识热忱,只有一种身处九重天俯视凡尘的漠然。冥河内心明澈,皆昆仑山因果。当年本尊指点太清上清,玉清因鄙夷血海污浊而错失机缘,兼见自家兄长幼弟破境,其心中怨怼妒忌早已生根发芽。此番疏远冷淡,正在情理之中。
冥河同样平静颔首回礼。三清乃盘古元神显化,非关大道根本,他不愿轻启衅端,此乃对盘古开天伟业之敬。
“冥河道友,一别经年,道蕴愈深,可喜可贺。”太上老子开口了,声音平和若鸿蒙初开时第一缕道音,其深似海的目光中,却有一抹极其隐晦、难以捉摸的异色流转,如同星河流转间一闪而逝的流光。
他在审视,当年昆仑初遇,此人气息沉凝如渊,初时只道求一份机缘,自己遂慷慨赠予。而后与此人百年论道下来,其境界之高、见地之深,实令他这位盘古元神亦感惊诧。今日再会,此人气息依旧浩瀚莫测,然则,细究之下,其道韵流转间似有一丝极细微之变。这不同源自何处?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太上面色不动,心中疑窦却难消。他如何能想到,眼前这位与他论道昆仑的冥河,早已非彼时本尊,而是经由血海本源秘术浇筑、承载本尊道基却在法则运行轨迹上存在微妙差异的分身!这种同源异体的差异精微至大道纹理层面,已然超越了纯粹境界的感知范畴。
“太上道友谬赞,大道如渊,唯行而已。”冥河淡然应对,话语滴水不漏。
他转而面向帝江与后土,向三清郑重介绍:“此二位乃贫道此行道友。帝江祖巫,掌洪荒空间本律,一念之间天涯咫尺;后土祖巫,承大地祖脉重灵,一念之安厚德载物。二者皆为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精血所化之先天祖巫,乃盘古血脉嫡传。”
“盘古精血所化?!”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念波动同时在三位盘古元神心头炸开!
太上老子万古无波的眼底,那抹异色骤然深了一瞬,随即归于更加深邃的空明,他稽首一礼:“原来是帝江祖巫、后土祖巫当面,久闻祖巫威名,幸会。贫道太上老子。”姿态不卑不亢,三清之首气度尽显。
原始天尊的反应截然不同!当“盘古精血所化”几字入耳,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骤然眯成一条冰冷的细线,瞳孔深处刹那间燃起的是滔天洪水般的鄙夷与排斥!盘古精血?在他这位秉承盘古元神至尊清气而生的玉清眼中,精血所化不过是蒙昧浊物!污秽之体!天生注定力大无脑的莽夫!有何资格与高踞三十三天的元神清净相提并论?!他甚至不等太上介绍完,那森寒刻骨、仿佛污血沾身的鄙薄之意,已如实质般透体而出,刺向后土与帝江!
通天却目现神光,笑容热切真诚,当先一步拱手朗声道:“吾乃通天!帝江祖巫、后土祖巫威名,洪荒天地间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祖巫气血浩荡如天柱,大地母意沉凝镇洪荒,果然名不虚传!”他对那虚无缥缈的盘古正宗虚名并无执着,性情相投便引为道友。再加上与冥河的情谊在先,对这两位血脉气息浩大的祖巫天然存有几分好感。
后土感知何等细腻?原始那几乎不加掩饰的侮辱性目光如同浸染剧毒的冰锥,狠狠刺向她这位大地祖灵!她眉头微蹙,强压下心头愠怒。大地之道讲究隐忍包容,她轻吸一口气,依礼微微欠身:“见过三清道友,吾名后土。”
帝江则如万载冰原下突然爆发的混沌火山!他那双蕴藏着空间风暴碎片的银灰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太古凶兽之瞳,死死地、钉在了元始那张冷傲刻薄的面孔之上!身为空间规则的具象,他的感知极其敏锐!元始眼中那种赤裸裸的轻蔑、嘲弄、以及对盘古父神之血的侮辱!如同点燃万古魔油的星火!
轰——!
帝江一步踏出!脚下空间如同被无形巨山砸落的琉璃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哀鸣!裂纹蔓延万里!他那本就魁伟的身躯骤然拔高,一股粉碎星辰、践踏法则的狂暴祖巫威压化作毁灭性的海啸疯狂席卷开来!声如开天劫雷炸裂般的咆哮,裹挟着实质化的空间冲击波,轰然撞向元始:
“你!看!不!起!我!们?!!”
最后那个“们”字,如同盘古开天斧落下的最后一点火星,足以点燃整个洪荒!
话音未落,帝江已化作一道撕碎空间的爆裂银光!没有神通起手式!没有法力光影!更没有元神演化的万千变化!只有至简至暴的——出拳!
右臂瞬间膨胀,亿万银灰色空间符纹如同活着的狂蛇缠绕其上!整条臂膀仿佛化作了一条凝聚压缩了整个洪荒空间的太古时空神脉!无匹的力量在拳头前方无限塌缩、再塌缩!亿万空间在此刻扭曲压缩成一点,内部是开天辟地之初残留的破灭之力在疯狂咆哮!
右臂瞬间膨胀,亿万银灰色空间符纹如同活着的狂蛇缠绕其上!整条臂膀仿佛化作了一条凝聚压缩了整个洪荒空间的太古时空神脉!无匹的力量在拳头前方无限塌缩、再塌缩!亿万空间在此刻扭曲压缩成一点,内部是开天辟地之初残留的破灭之力在疯狂咆哮!
这已非单纯的肉身巨力!是力之法则与空间法则在帝江那盘古精血祖巫真身内的完美共振爆发!是血脉中被触怒的无上尊严重燃的神威!
拳出!
前方万万里虚空,如同摔落的七宝琉璃盏!一道吞噬光线、湮灭道则的纯黑毁灭通道瞬间贯穿而出!这通道并非撕裂造成,而是帝江那凝聚了空间权柄与祖巫意志的重拳,强行轰穿了物质、能量与法则的结构支撑点,直接打通了通往空间最本源的湮灭之渊!无数空间碎片被这毁灭性的力量洪流裹挟着,化作齑粉,一同轰向原始!势若开天!快逾雷霆!
快!恨!霸绝无伦!
一切只在千分之一刹那!
太上老子眼中那万古空明的宁静彻底粉碎,一抹真正的惊愕与难以置信闪过!通天脸上的笑容尚不及转变为惊骇!冥河分身与后土的意念刚触及原始那份刻骨鄙夷,心中警报才起!帝江的毁灭之拳,已跨越空间与感官的距离,直抵原始面门!
“猖狂!竖子安敢?!”原始天尊惊怒的暴喝如同万载玄冰炸裂!他万没料到这污血浊物所化的祖巫竟敢如此不顾身份、无视规则,悍然动手!而且快到了连他这位大罗金仙中期都几乎来不及反应的骇人地步!
仓促到极限的应对!体内浩若星河的玉清仙元疯狂震荡爆发!身上那件原本流淌着温润玉泽的八宝仙衣瞬间迸发出刺破混沌的璀璨玉清神光!背后,一片混混沌沌、仿佛有先天神圣端坐其中的巍峨道宫虚影——元始天尊虚影法相骤然显现!法相周身,无数蕴含有天道秩序、宇宙规则的金色符文密密麻麻凭空涌现,交织成一道厚愈万重、金光流转的秩序神盾!同时,他掌中那枚传承玉清至宝的三宝玉如意本能脱手,化作三团镇压天地人三才的玉光宝云,挡于神盾最前方!
咚————!!!!!
一声超越了所有生灵听觉极限的、仿佛开天辟地第一音baozha的巨响!帝江那凝聚了开天残留破灭之力的拳锋,狠狠砸在了那仓促形成的秩序神盾之上!
咔嚓嚓——嚓嚓嚓嚓——!
玉清金光所化的神盾,只支撑了亿万分之一刹那!如同被盘古巨斧劈中的琉璃华盖,寸寸碎裂!无数秩序符文哀鸣着炸成最纯粹的金色光尘!三宝玉如意所化的三才玉光宝云剧烈震颤,发出了宛如遭受重创的刺耳哀鸣,如意本体嗡鸣着倒飞而回,玉泽黯淡!原始天尊身后的元始法相虚影狂烈晃动,瞬间由凝实变为虚幻黯淡,摇摇欲散!
无可抵御的力量洪流,夹杂着空间湮灭的碎片与开天残留的破灭道则,如同挣脱樊笼的混沌凶兽,狠狠冲刷在元始的本体之上!
“哇——噗!”
原始天尊如遭开天巨锤轰击,仰头喷出一大口蕴含着丝丝金光的道血!脸色由骇怒的涨红骤然褪为铁青!他那挺拔如神峰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被沛然莫御的巨力砸得倒飞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薄冰般连续爆裂!每一步后退都在虚空中踏出直径千里的恐怖蛛网状裂痕!束发的九龙玉清如意冠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歪斜,仙衣襟口撕裂,露出内里隐约可见的护身神光也在疯狂闪烁!纵有宝衣道相阻挡卸去了大半冲击力,未伤及根本,但这摧枯拉朽般的败退、披头散发的狼狈、胸口气血翻江倒海灵力迟滞的屈辱感,足以让这位视颜面如生命的玉清原始瞬间怒火焚尽理智!
“帝江!”原始的咆哮撕裂虚空,充斥着杀意与奇耻大辱!
“二兄!”通天惊急之声同时响起!
就在元始被轰飞的同一微瞬!三道身影已经撕裂时空般动了!
嗡——!
后土祖巫周身厚重的玄黄重甲表面,瞬间流淌出如同大地祖脉本源涌动般的玄奥神纹!她一步踏出,空间在她脚下如折叠的大地般收缩,瞬间出现在帝江身侧。一只覆盖着无尽厚重、仿佛承载了整个洪荒大地之重的玉手,带着无与伦比的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稳稳按在了帝江那肌肉虬结、还在咆哮着空间之力的右臂之上!“兄长停手!”浑厚的玄黄之气如同大地胎膜,瞬间覆盖缠绕住帝江周身狂暴的力量核心,暂时凝固了那空间风暴的进一步爆发!她是唯一能以最温和方式压制帝江体内大地煞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