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场一处偏冷的角落,盘踞着一个气息阴鸷如深渊寒铁的身影——鲲鹏!他披着一件宽大的、呈现深邃墨绿色的羽纹道袍,那袍子仿佛是由无数凝固压缩的凶煞罡风与空间碎片编织而成,表面鳞光流动不定,隐隐有鹏鸟搏杀天宇、巨鲲吞吸星海的虚影幻灭!他面容狭长,鹰钩鼻锐利如钩,一双细长的眼睛开阖间寒芒闪烁,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充满了阴狠、算计与不易察觉的贪婪。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极其阴冷、锋锐,又带着空间道则独有的飘忽不定感,如同一团在圣威下依旧难以彻底融化的万年玄冰,令人下意识地远离。
广场中央稍显热闹的一隅,盘坐着两位气息浑厚、在众多清冷孤高的身影中显得颇为另类的大能。
一位身着赤红如火、绘有云纹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面庞红润如同初生婴儿,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真诚的笑容。他周身祥云缭绕,瑞霭丛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与毫无城府的热忱。他似乎极其擅长交际,与周围几位同样气息不弱的大能低声谈笑,气氛融洽。这便是洪荒有名的老好人、天地间第一缕造化祥云化生的红云老祖!
他的身旁,则端坐着一位面容古朴肃穆、气质浑厚如同洪荒大地延伸的中年道人。他身着土黄色道袍,那袍子质地厚重,隐现山川脉络与草木灵根之纹理。最令人瞩目的,是他身前平放的一卷宝光内蕴、流淌着浑厚戊土之气的玄黄色道书!道书封面上,古朴的符箓仿佛是由大地龙脉自然勾勒——地书!洪荒大地胎膜所化的先天灵宝!而这位道人,正是洪荒地仙之祖、以戊土大道闻名、掌控先天十大灵根之一人参果树的镇元子大仙!
镇元子虽也面带微笑,但笑容中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稳与洞察世事的平静。他静静地坐在红云身旁,如同大地守护着飘泊的流云。冥河能清晰地感知到,红云身上那股活泼跳脱、易染因果的飘渺,与镇元子那如同洪荒祖脉定鼎四极般的“厚重”,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他们之间流转的深厚情谊,在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中,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脆弱!
冥河暗叹一声:“逍遥之云,终难敌恶虎之爪;厚德载物,也难护挚友之劫……”
时光在无声的等待中流逝。混沌气流在广场结界边缘无声盘旋,被紫霄圣威死死挡在外面。转眼又是一年光阴如沙漏滑过。
“嗡……”
一股独特而宏大的道蕴波动,如同海潮初涌般席卷整个寂静的广场!那气息缥缈而又至高无上,隐含无穷尽生灭、有无、混元诸般至理,所过之处,竟让帝俊之尊、太一之霸、后土之厚、帝江之蛮……诸多顶级大能周身萦绕的本源道韵都不自觉地为之微微一滞!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宏大波动的源头——紫霄宫外围混沌边界!
三道清气贯穿无量混沌,如同开天辟地的神剑,破开重重迷雾,稳稳落在广场核心!
清气散去,显露出三位道人。
为首者,乃一须发皆白、神态清静无为的老者。他身着古朴的阴阳鱼道袍,面容慈祥如同含化亿万载岁月,仿佛就是“道”在人间的具象。周身气息圆融如意,混混沌沌,似有若无,却又仿佛包罗万象宇宙!其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映照诸天万界,洞悉一切变化根由。正是太上!他甫一落地,便对广场众多大能微微稽首,如同冬日暖阳拂过万灵心田。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面容威严方正、身着紫金龙纹道袍的中年道人。他气质冷峻肃穆,眉宇间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尊贵与天道秩序般的森严法度。目光开阖如电,锐利而威严,扫视间仿佛在评判天地万物的伦常秩序,带着一种仿佛生来就应居于云端俯视苍生的高高在上!正是元始!他落地后,只是对着虚空略一拱手,显得极为自持身份。
最后一位,是一位身着青色剑锋道袍的英武青年道人。他身材挺拔如剑,面容俊朗飞扬,眼眸中神光四射,仿佛蕴藏着足以劈开混沌、截取生机的一缕锋芒!周身剑意冲霄,似有无形利剑护体,却又自由不羁,带着一种蔑视一切束缚、挑战既定规则的昂扬锐气!正是通天!
盘古正宗,三清!联袂而至!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更为凝重的寂静!三清身上那股源自开天的无上道蕴,令在场所有大能都感到了一种灵魂层面上的压迫感与亲近感!那是洪荒天地承认的盘古元神正统!
太上平和的目光扫过广场,当掠过冥河、帝江、后土三人所在时,对着三人郑重稽首。通天亦是眼神一亮,对着冥河微微点头,英气勃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冥河同样以血煞内敛的姿态,拱手致意。后土亦微微点头还礼,端庄沉静。
唯独那元始天尊,目光如同冰冷的琉璃扫过冥河三人,那双蕴含天道律法威严的眼中,清晰地掠过一丝如同实质刀刃般的轻蔑与排斥!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看待秽土中的生灵!对于帝江祖巫那充满混沌蛮荒气息的肉身之道,对于后土那厚重承载、却无先天神体根脚的大地之力,更对于冥河那业火血海中透出的杀伐戾气与异种道法……他发自内心的鄙薄与不喜!这种情绪毫不掩饰,但他似乎连表达这份鄙夷都觉得有损身份,甚至连一个正眼都不屑给予,只是淡漠地从冥河三人身上滑过,仿佛掠过空气尘埃,便径直望向那紧闭的紫霄宫大门方向,神情倨傲。
帝江是何等桀骜的性子,元始那如同看待虫豸般的目光和刻意无视的姿态,如同一团炽烈的混沌之火,瞬间点燃了他刚刚压抑下去的暴戾!他浑身肌肉瞬间鼓胀,那银灰空间纹路在皮肤下怒龙般游走,喉咙深处压抑着一声如同受伤凶兽般的低吼!骨骼再次发出密集的、如同即将爆裂的鸣响!
“大哥!”后土低而急促的神念再次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可!切勿冲动!”她的玉手用力抓住帝江粗壮的手腕,那坚韧无匹的玄黄神光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洪荒大地最本源的包容与承压意志,强行将帝江那几乎要暴起的巨力死死裹住、压向其祖巫之躯的核心!
这一次,连冥河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帝江体内那股狂猛无边的力量在如何剧烈地冲击、挣扎!如同被亿万道玄黄神链锁住的太古凶神!后土的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汗珠!这无声的角力比之前与帝俊太一对峙时的爆发前奏更加危险,更考验意志!
最终,帝江那铜铃般的巨目死死地盯着元始侧后方的背影,仿佛要将这身影烙印进骨髓深处!他猛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那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怒火熄灭的痕迹,只有一种如同万古深渊寒冰般的、凝固到了极致的杀意!这一次,连哼都没有再哼一声。但那股刻骨的恨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浓烈!只是被冰冷的理智冻结在了骨髓最深处!那被压抑的银灰空间神辉,在其皮肤下凝聚成了无数细密如恒河沙数的冰冷纹路,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三清的降临,让整个广场的气氛为之剧变。
许多根基深厚、明晓根脚的大能,眼中皆露出由衷的敬重与仰慕之色。太上之圆融、通天之锋芒、元始之威严,都印证着三清之名绝非虚传!
还有少数的目光,则是充满了忌惮与凝重!
帝俊面沉如水,深邃如星海的瞳孔中,倒映着三清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象。那是一种根深蒂固、被洪荒天地认可的,区别于他后天奋斗而成的皇者之气!一种天然的压制!他放在膝上的手掌,不易察觉地微微收拢了一丝。太一的目光则如冷电,直刺向通天教主背后那若有若无的剑影!同为杀伐至锋,混沌钟与剑气在无声地互相倾轧、警惕!这两位妖族未来的皇者,清晰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威胁!
角落里的鲲鹏,那双如毒蛇般的细目更是收缩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闭目养神、气息浑然的太上,感受到那圆融混沌之道的浩渺无边;又瞥过神色倨傲、天规森严的元始,最后定格在英姿勃发、剑意冲霄的通天身上!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盘古元神得天独厚!气运所钟!”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以及丝丝寒意的阴冷气流在他宽大的墨绿道袍下萦绕不绝。他敏锐地预感到,这三位,将是未来争夺机缘最大的阻碍!而他鲲鹏,自认根脚同样不凡,这种认知让他内心如同毒蛇噬咬!
随着三清在广场靠前、距离紫霄宫大门最近的一处绝佳位置安然落座,整个广场的气氛陷入一种更加肃穆、充满压抑竞争的沉重之中。那象征着混元圣道的紫霄宫大门依旧紧闭,如同天堑,横亘在所有人心头。
冥河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在这片汇聚了未来无数洪荒巨擘的广场上悄然搜寻、盘算。
时间在一刻刻推移,距离鸿钧道祖所定的开讲之日——百年期满之日,愈发接近!原本广袤的广场此刻已显得有些拥挤,后来者只能寻到更边缘的位置盘坐。许多大能甚至不惜耗费巨大法力,硬生生在混沌中又开辟出小块立足之地。众生翘首,只为聆听开天后第一圣人之道!
然而,直到此刻,冥河依然没有找到那两个至关重要的身影!
“西方二人组……接引!准提!”冥河心中冷笑,“看来鸿钧,你终究是舍不得那份天大的因果啊……”
冥河很清楚。昔年道魔之争打得天崩地裂,西方地脉被罗睺引爆,几乎彻底崩毁,灵脉断绝,生灵几近绝灭!那场惊天baozha,正是由鸿钧老祖联合扬眉、阴阳、乾坤等顶级大能围杀魔祖罗睺所引发的惨烈余波!这份天地崩毁、生灵涂炭的泼天业力与再造因果,乃是鸿钧证道成圣后必须了结的,关乎其自身道基圆融与否的重大障碍!
按理,他作为天道代人,又是在那场围杀中主导的存在,于情于理都应承担起偿还因果、修复西方地脉的重任!如此方能功德圆满,圣心无碍。
偿还的方法,在冥河这位洞悉未来的穿越者看来,最优解自然是分润圣人之位给西方,借助西方二圣之力,聚拢西方气运,梳理地脉,补全天数!这才是真正化解这庞大因果的正途!
可如今,距离讲道之期如此之近,那两位本就应鸿钧自身大因果而存在的西方大能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竟然至今未现!广场上群雄汇聚,独缺西方!这岂非咄咄怪事?
冥河心中冰笑,无数推演在业火中流转,是鸿钧暗中降下恐怖的混沌险阻?是以圣人神通扭曲了西方通往紫霄宫的引路金桥感应?又或者,干脆是圣人心有私念,不愿承认这份沉重的因果,索性动用无上法力隔绝天机,意图让那本该应运而生的西方二人组,在这开天辟地的第一场、也是最重要的圣道讲法中,彻底错过!
“你不想还债,甚至想赖掉这笔关乎天地平衡的巨债!”冥河的神念如同冰冷的刀锋,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宫门,刺向其中那高坐九重道台的鸿钧身影!“你想斩断这份业力枷锁,让自身完美无缺,让天地更加彻底地成为你鸿钧私囊之物!不愿沾染西方贫瘠荒芜的气运!因此,你才会千方百计地刁难那两个注定要分你羹的倒霉’,不想让他们踏足这决定洪荒至高权柄分配的紫霄宫!”
但是,天道或许因私心而扭曲失衡,可大道却永恒至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那一线变数,一线生机,绝非鸿钧所能完全掌控!这欠下的天地大因果,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岂是想赖就能赖掉的?强行赖账,只会引来大道更为可怕的反噬!
“接引,准提!”冥河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沌迷雾,望向洪荒西方的方向,“你们若真是此方天地量劫下应运而生、注定承载西方气运之人,那便给吾跨越圣人私心设下的绝境……踏足此地吧!”他相信,这对在原本历史轨迹中哭来了圣位、脸皮厚到足以支撑起西方教基业的师兄弟,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鸿钧的道场所阻!他们一定会来!
那紧闭的紫霄宫大门前,万籁俱寂。唯有三千大道道纹散发出的紫韵神光,如同亘古长存的潮汐,无声冲刷着广场上每一张或期待、或凝重、或野心勃勃的面庞。距离那决定一切的时辰,仅剩不足一年!
冥河盘坐中央,血色琉璃道铠下的业火明灭不定。他那双暗红的血眸看似闭合,实则如同两口通往业火深渊的旋涡,冰冷地映照着周遭一切动静,也映照着自己道心深处那副涵盖了过去与未来的庞大棋局。
广场某处,镇元子大仙悄然自袖中取出两枚如同婴儿般小巧玲珑、散发着扑鼻异香的人参果,默默地递了一枚给身旁有些疲惫的红云老祖。红云老祖接过那能延寿四万八千载的天地奇珍,脸上憨厚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将这沉重氛围都驱散了几分。
然而角落里,一道毒蛇般阴冷的目光,却透过人群的缝隙,恰好落在了那枚金灿灿的人参果之上……一丝难以喻的贪婪与寒光在其细长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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