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是太不关心家里的这些,她一心都在自己身上,最多只关系着父母的情况。
说好听些,是她性子使然,对谁都是清清淡淡,不深交不接触。说直白些,就是太自私了。
“大哥是干大事的人。”林二说着,这话像是自自语,又像是说给林澈听的。林澈忽然觉得这话耳熟,可一时间又说不清在哪听过。
林二拍了拍手,劲儿用的大,起了一层的粉尘。这黄纸是他们自己带来的,都是村里随便做的,质量不如机器加工的好。他身子微微晃着,勉强站起,缓了好一会,对着林澈笑道:“走吧,咱回家。这蛇多,你可小心着点。”
他这开玩笑一提,让林澈猛然想起刚刚那觉得熟悉的话。那话是霍城说的,他不光说,还在后面跟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毒蛇咬手,壮士就把手腕子砍下去,来保存性命。
她当时就心存疑虑,霍城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怪极了,她想去问,可又被他说了些别的什么岔了开去。
这么久来,她心里一直有个不敢相信的答案。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可到了如今,这些零零碎碎的事实拼凑在了一起,让她不得不再起疑心。
林二当时是被人指使着指认林知书的,那个幕后黑手一直都没出现过,路静婷不谈,林知书不谈,甚至连一点点反抗说理的迹象都没。
那个在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是与林知书有过瓜葛的仇敌?是嫉妒林知书身份地位的同僚?
还是——
还是就是他自己?
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女士,这是您的卡。”服务生的一句话叫林澈回神,她抬眼,轻声道,“再拿两杯美式。”
她看向宋佳宁,只见她托着下巴,正朝着马路上看去。刚那几辆大巴车已经走了,这路上又空荡荡的,人也不在了。
“变化真大啊。”宋佳宁说,“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林澈跟着她的视线看向,穿过街口,能隐约看到她们之前住的那栋楼。长期的风吹日晒,让那楼外的墙漆都掉了颜色,原本是黄澄澄的,现在是发灰的土色。
林澈应:“嗯,zhengfu把这片划成了高新区,这两年发展挺快的,房价也上去了,不像是之前,七八千就能买一平,现在都朝着三四万去了。”
“那我不是血赚。”宋佳宁收回视线,轻轻笑道,她弹了弹烟灰,重新看向林澈,问道,“你怎么在这边?”
“在这边开了个工作室,有阵子了,这高新区,有zhengfu补贴。”
“在这边开了个工作室,有阵子了,这高新区,有zhengfu补贴。”
她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楚,正是如此完整,倒不像是她的。
宋佳宁幽幽地看着林澈,她不说话,慢慢地抽着烟,又一口一口地将雾吐出来。
过了会儿,她似是漫不经心地去问,随口一提的:“你结婚了吗?”
她这话虽轻,可到了林澈心里却像是有百般的重量。
林澈顿了顿,嗓子收紧,回道:“嗯,前两年结了。”
她们终究是又回到了这话题上,躲了五年的,现在终于有了那么一些些勇气能面对它。
宋佳宁低下眼,轻轻笑了笑,说:“这么早就结婚,可惜了。”
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这突来的插曲像是救人命的。每当这气氛要逼得人喘不过气时,都会过来帮着再续上一口。
林澈浅浅抿了口,烟味苦味混在了一起,让舌头都分不出感觉来。
“佳宁。”林澈开口,话在她嘴里,却不知如何去说。她声音断了,过了片刻,又接上道,“我在你跟我介绍霍城之前就见过他。”
她说完,就立刻后悔了,可又收不回去了。林澈目光颤颤,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去踌躇顾及:“他是霍焕的哥哥,之前在酒会上喝多了跟他睡了。第一次跟你见他时,觉得麻烦,就没去说。”
这些话,早在那一开始就该讲清的。拖到如今,原本一句话就能过的事儿,却闹成了这样。
宋佳宁在旁听着,她脸上没见表情,她手上的烟就兀自的燃着,本来就剩短短一截,不留神间,险些要烧到她的指尖。
热意传来,她才慌忙地去灭。林澈帮着一块儿,两人一起,登时手忙脚乱。
原本是随手就能解决的,俩姑娘硬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烟灰零零落落地洒着,风一卷,有些直接散了,还有些就粘在桌上,怎么都挂不走了。
“澈澈。”她如此叫她,一瞬间,林澈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宋佳宁遮下眼,她睫毛又浓又密,如此垂下,把眼中的神色都挡住了,“你怎么不懂呢。”
宋佳宁轻轻叹道,话音里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我不是怪你跟谁在一起,管他霍城还是东城,一个男人么,又有什么呢。”宋佳宁话音放缓,抬起手来,拨了拨垂在眼前的发丝,“可能还是年轻吧,我接受不了的是你宁可去信个外人也不肯信我。”她扬起脸来,对林澈笑了笑,故作轻松,“很不平衡呢。”
林澈手一直抓紧着,等到宋佳宁的话完全落下,她整个人都是在绷着的。那股酸涩感在她心中在无限地扩大,已经到了根本压不住的程度。跟着她眼一眨,就成了眼泪从眼眶中滚下来。林澈吸了吸气,把眼泪轻轻拭去。若真有能重来一次的机会……可惜,也不会再重来。
“佳宁。”有个陌生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在唤,俩姑娘双双抬眼去看,只见那是个颇有些特别气质的男人。他五官深邃,长相不乏英气,但眉眼间又带着丝让人看不透的阴郁。林澈没见过他,但显然,这是宋佳宁如今的新欢。
见到来人,宋佳宁稍稍收了些情绪,她站起身,对着那人介绍:“我之前的朋友林澈,刚好遇到。”
“你好,我叫覃青。”
他一张口,就能听出来不是常在国内生活的。他口音略略带着些翻译腔的感觉,不过,放在他身上,倒不会觉得违和。覃青,连名字都是难见的特别。
“他画画的,有点木,多担待。”宋佳宁开着玩笑,有了外人,她人都活络了许多,与刚刚有很大的不同。覃青走过来,主动拉住了宋佳宁的手,两人十指扣在了一起,紧密的像是分不开一刻。被握住后,宋佳宁显得有些拘谨起来,她语速很快,一闪而过,“澈澈,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之后联系。”
林澈起身,回应道:“好啊。”
宋佳宁走得匆匆,转过身不知道在跟那位叫覃青的在说些什么。只能从表情里看出她不太高兴,没走出两步,就将那牵着她的手甩开。
林澈没再去看,她想着刚刚在覃青来前宋佳宁对她说的那些。无数的画面跟着她的话音涌回她的脑海,有她跟宋佳宁的,有她跟霍城的,也有他们三个在一起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心动的?
从算计到信任。
从情人到恋人。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林澈不觉得这是条对的路,只是每个路口,她都不得不去做出选择。
一步错,步步错。
这错路误人,她好容易走到了尽头,却发现这是条死路。
林澈问过霍城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
“是非你不可。”
霍城笑着说,他眼中情深,可在某些时刻,即使是她,她都分不出他的话真话假。
烛蛾谁救活,蚕茧自缠萦。
作茧自缚。
或许说的就是她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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