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书?杜丝雨的爹爹?
月筝心头一拧,皇上也真是机关算尽了,因为杜丝雨的事,杜家对凤璘有说不出的怨怼,要不是他,杜丝雨就是太子妃了。皇上让杜家接管凤璘的兵权,那真是万无一失。
皇家的亲情,真是令人可笑可悲,月筝不由摇头叹气。
“我这已经算走运的。”听月筝叹气,凤璘冷笑一声,“勐邑二皇子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戮贬黜宗室诸王。”
月筝一凛,脱口问:“隽祁怎么样了?”回到内东关后,她怕凤璘多心,从没提起过隽祁。
“他,”凤璘顿了顿,黑眸掠过一丝不豫,“他是个聪明人,很懂审时度势。命保住了,被流放到勐邑极北。”
“勐邑极北?”月筝倒吸了口气,光听名字就是苦寒贫瘠的地方,“他……永远就在哪里了?”她实在不愿相信。
“成王败寇。”凤璘抿了抿嘴,有些冷冽地说。“陪你回娘家?”他似乎也不想再和她讨论这个沉重的话题了。
“好……好啊。”月筝强做笑颜,和凤璘谈起隽祁怎么都有些别扭。“真想爹娘。”她看着窗外,京城的街道还是那么喧闹繁华,她的心却沉入一片冷寂。
“我想……过几天让岳父母去内东关看望月阙。”凤璘沉声说。
月筝的笑容一下子凝在脸上,连爹娘都要避走北疆?看来这次比她想象中还要凶险。皇上和凤珣的态度似乎让凤璘更加担忧,才临时做了这样的安排。在北疆的时候,她也想过接父母来,又怕孙皇后见缝插针说这是凤璘欲起兵自立的征兆。
她伸手去握凤璘的手,无论成败,她都陪着他。凤璘侧过脸来看她,她眼中的情意让他的心骤然掣痛。
为了皇上的寿诞,各王府都精心准备贺礼,除了珍奇古玩,皇族内眷也纷纷排演了献艺节目。太子妃身怀六甲还准备抚一曲万寿赋,月筝也被安排献万寿舞。
皇后的懿旨传到丰疆王府,月筝气得跳脚,拉着凤璘哭闹抱怨,说皇后娘娘挟怨报复她。五月天气炎热,练舞痛苦万分不说,万寿舞还要穿得花里胡哨,戴极长的水袖来回呼扇,好笑又滑稽。
凤璘任由她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撒娇哭闹,抚着她的长发叹气道:“总不能让太子妃跳万寿舞吧?”
他的口气让月筝感到莫名其妙的压抑,因为无奈交出兵权,凤璘最近总是闷闷不乐,她千方百计撒娇逗他,还是难得露个笑颜。入京后的一切早都在他的算计中,他不该如此颓唐萎靡。
她有个自己都不愿意去想的猜测,听母亲说,杜丝雨没再许配人家,移居到城外的慧慈庵礼佛。虽然以凤璘目前的处境,和杜丝雨再续前缘的可能几乎没有,甚至她都不担心他私下去见丝雨,那不是摆明让皇上皇后知道他在拉拢杜家么。但是将来……凤璘夙愿得偿,丝雨又未嫁,他不是存了那份心思,才总是用那种像痛苦又像下什么狠心似的眼神莫名其妙地看她吧?
几次想说,但凤璘现在进退维谷,她不忍为他再添烦忧,终于还是把话埋在心底。
来教月筝跳舞的是宫里的舞师,舞艺极精,人称席大家。
来教月筝跳舞的是宫里的舞师,舞艺极精,人称席大家。
月筝在她手里吃足了苦头,这才感念师父当初对她是多么宽容。席大家教过不少公主王妃习舞,严厉到月筝觉得席大家藐视皇权的地步。手里那根鲸骨教鞭让月筝闻风丧胆,稍有懈怠就一鞭抽来,绝对是皇后娘娘派来寻仇的。
凤璘也来旁观陪练过,月筝以为当着王爷席大家总会网开一面吧,没想到她比往日更加严格,那小鞭子刷刷挥得凤璘都看不下去。
凤璘赴宴游乐总带着月筝,京城官宦都觉得丰疆王爱妻成痴。只有他俩自己明白,这是为了让月筝逃避席大家的管教。刚乐了没两天,席大家就捧着皇后命丰疆王妃献舞的懿旨,长跪在凤璘和月筝的卧房外,高声说如果王妃的万寿舞在千秋节上出现纰漏,她只能一死谢罪。
凤璘坐在屋里皱眉听,抱着月筝摇头叹息,表示他也没辙了。
月筝眼泪汪汪地被席大家带走了,从此也就死了心。
天天一身汗,月筝怀念起娘家那个小池,如果被折腾一天后能在那池子里泡个清凉的澡,游下泳就好了。
凤璘听了她的念叨,微微一笑:“那有何难?”他眨巴眨巴眼睛,“我有个主意,能让你从席大家手中逃离几天。”
“真的啊?”月筝都要哭了。
凤璘抿唇而笑,有几分落寞,“我现在闲人一个,父皇又赏下不少银钱,不挥霍一下还真说不过去。”
凤璘亲自向席大家给月筝讨假,说王府要小作改建,要送月筝回娘家小住几天,等改建完毕再回来继续练习。席大家完全不理会,一鞭鞭抽着月筝,倨傲地让王爷“自去改建”。
月筝愁眉苦脸,万念俱灰地看着凤璘离去,刚想绝望,突然就来了一二百工匠,在她们练舞的花厅前动工挖池,整个后院暴土扬烟。席大家是宫里的舞师,最讲究妨嫌气派,舞也顾不上教了,催促着侍女遮挡帘幕,万不可让工匠看见内眷一丝裙裾。
视线可以挡住,漫天灰尘如何遮蔽?席大家终于忿忿而去,凤璘当着她的面扶月筝上了回娘家的马车。
在家住了三天,月筝睡得昏天暗地,被席大家折腾掉的半条命也回来了。凤璘似乎非常忙碌,三天里没来看她一次,月筝天天坐立不安,原夫人都烦了,对她说:“你还是回去吧,看着你,我头疼。”
回了王府直奔后院,汉白玉铺砌的大池已经修建完毕,只是雕着花型的水口并没放水,周围一个工匠也看不见,月筝十分失望,也无心赞叹这奢华的大池。四下寻觅凤璘的踪影,出了后院,接近后门的一排厢房中传来叮叮的斧凿声,在寂静炎热的下午十分明晰。月筝跑去看,果然见凤璘和几个工匠一起忙着雕琢着什么。她笑眯眯地凑过去看凤璘在忙什么。
“怎么回来了?”凤璘刻意掩饰,把手上的物件交给旁边的工匠,工匠们心领神会,用薄薄的丝布盖住成品。
月筝不满,撅起嘴巴,对她用得着这么神秘么?凤璘一笑,用满是灰土的手指掐了掐她的脸蛋,“晚上给你个惊喜。”
晚上……惊喜……她不由红了脸,三天没见,是挺想他的。
看着她怪异的脸色,凤璘哈哈大笑,心情特外好似的,抱起她往卧室走,在她耳边揶揄地说:“你想什么呢,还脸红,你想要的‘惊喜’我现在就给你,不用到晚上的。”
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她故意白了他一眼,多少天了,没看见他这样的笑颜。“淫邪!”他眼中的急切她很喜欢,她想念他的时候,他也在想念着她。
“真是倒打一耙。”凤璘笑着瞪她。
缠绵到傍晚,月筝疲累地昏昏睡去,直到月挂中天才醒了过来。
凤璘坐在床边默默地看她,见她醒了,才露出一丝笑容,“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月筝慵懒地笑了笑,还不就是那个大池子,他干吗还弄得这么神秘,好像她没看过似的。
起身要穿衣裙,被凤璘笑着抱起,“就穿着个去吧,没人。”月筝想想也对,池子就在卧室后面的大花园里。
远远的,她以为是萤火虫……明明灭灭,宛如繁星。
更近了些,那萤火的颜色居然是紫色?
到了池边,月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清澈见底的浩浩大池里竟开满了紫色荧光的莲花!凤璘笑着把她放入水中,她急不可待地拽过一朵——用紫晶雕琢的莲花放在羽毛织就的假荷叶上,双手才能捧起的晶莲,雕工极其细腻,逼真的莲瓣浑然一体,不露斧凿痕迹。每瓣花瓣中间有小小的空隙,里面用上好的油液浸泡着极亮的荧粉,水波一动,莲瓣的光亮也跟着摇曳流动。这一池数十朵晶莲,紫光幽幽,美不胜收。
“太……太……美了……”月筝都结巴了,她好像在仙境里沐浴一样。
“这里面是荧珠的粉屑,光亮百年不减的。”凤璘也下了水,拿起一朵莲花凝目注视,“这池叫邀月池,每朵莲花下面都刻着你的名字。”凤璘低低地说,夜色波光里听上去有些落寞。
月筝看着莲花下自己的名字,感动得想要流泪,是他亲自刻上去的吧。他对她这么好,她却还在怀疑他……真是不应该。“为什么全是紫色啊?”她有些语无伦次,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
凤璘把晶莲放回莲叶,一推,硕大的莲叶载着流光溢彩的晶莲起起伏伏地漂远了,“听说,只有紫色的萤火能穿越一切,甚至阴阳。”
月筝摇头,“大晚上说这个,吓人。”
凤璘一凛,似乎回过神来,挑了下嘴角,不再说话。
月筝在水里尽情地玩了一会儿,“真是可惜!这个池子修在京城的王府。凤璘,回了丰疆也给我修一个吧,”她游过来,搂着凤璘的脖子撒娇,“我要把这些晶莲全拿回去。”
凤璘的黑瞳一深,半晌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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