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筝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凤璘的心越来越沉,月筝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他垂下眼,“自由,我现在无法给你,后位,我现在也无法给你,我……”他自嘲且自鄙地笑了笑,“什么都给不了你。”再多解释,再多借口,这些……就是事实。“筝儿,”凤璘看着她,有些绝望,“你还能相信,我对你的心么?”
他又苦笑了,这话问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夺走了她的一切,而且全给了另外一个女人,他要如何让月筝相信,他还爱她?
月筝侧过头去看那些紫色的晶莲,“这莲花招回来的原月筝,早就没了爱恨,我不在乎你的心,就连你这个人,我也不在乎了。”
凤璘的身子剧烈地一抖,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用惯常的语调冷漠、坚定、不容置疑地说:“给我时间,属于你的我都会给你,属于我的,你也都给我。”
“属于你的?”月筝轻笑着反问了一句,随即淡然道:“该给你的,我都给你了,我这里,什么都没剩下。”
“还有!”凤璘霍地站起身,俯视月筝的时候,帝王的威严自然流露,“还有很多!你要给我一大堆皇子公主,要与我白首偕老!”
月筝听了,幽幽出了会儿神。
凤璘看她柔和的神色,也缓了紧绷的心弦,小心翼翼地坐回床沿。
“已经过去多少天了?”月筝问。
“十二天。”凤璘柔声说,是的,不过才十二天,这么短的时间,心不会冷,情不会凉!
“啊,才十二天——”月筝喟叹地笑了下,“我都有点儿模糊了,就在十二天前,我的人生还那么美好。”月筝眼神没有焦点,嘴角甚至还泛着一丝笑意,仿佛流连在美好的回忆里。
“筝儿……”凤璘焦急起来,月筝若有似无的笑容让他心痛如割。
“可一转眼……”月筝抬眼看了看周围的黑暗和简陋,竟是这样的结局。
凤璘看着她,竟然再说不出一句话。
月筝的目光落在幽幽发亮的晶莲上,“原来……属于原月筝的一切,都是欺骗,都是假相而已。”
“不是!不是!”凤璘痛苦不堪地想要抱住她,“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真心?他若不提这个词还好,月筝用讥嘲的眼光直直看他,像两道冰刺,一下子扎进凤璘的心里,疼得他瞬间全身木无反应。
“你对杜丝雨,是真心的吗?”她认真地问。
凤璘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狼狈起身,竟然腿软地晃荡了一下,踉跄退开了两步。他最丑陋的一面,最肮脏的一面,就这样被月筝直白清楚地看见,他自鄙,他慌张,他甚至都没勇气看月筝。
真心,他的确是那个最不配说这两个字的人。
他只能像丧家犬一样,一脚高一脚低地跑出去,这辈子从未觉得这样仓惶。他是翥凤的皇帝了,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却是一个可悲的小丑。
月筝望着凤璘离去后的一片黑暗,面无表情。
凤璘听着太监高声呼喊:“下朝——”回音萦绕在整个太极殿,臣属们全然跪下恭送,高高的殿门外是属于他的皇城,天下。
缓步走回后宫,早有太监端着各宫妃嫔的牌子躬身高举任他拣择。
凤璘看着托盘里的几个名牌……还说给他时间,就能还月筝一切呢,他讥嘲地挑起嘴角,讽刺的是他自己。新帝登位,各世族名门纷纷送女入宫,他一个都拒绝不得。不要严相的侄女呢,还是不要右司徒的女儿?时间越长,这盘子里的名牌只会越多。
放在最高处的,是贵妃杜丝雨,凤璘拿起来,还好,他无论如何还是为月筝留住了后位,只是……现在他还不能让她坐上去,他还没有这个能力。
他在月筝的眼里那么丑陋过,却是最真实的他,只有面对了自己,他才能面对月筝。
他真的爱上了月筝,爱得宁可忍受她看穿他最不想展示给任何人的卑鄙和丑陋,也想留她在身边。
原来,爱一个人就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
皇帝,这个贵极无匹的称谓,他好像什么都有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能给月筝的,只有皇后的位置——他看来珍贵,或许月筝眼里一文不值。
杜丝雨穿着贵妃的服色,即便是皇上随常的临幸,她也打扮得一丝不苟。她对凤璘行礼如仪,俏语娇声说:“圣上万安。”
凤璘伸手扶起她,杜丝雨看向他的眼神娇羞脉脉,柔情万种。他忍不住赞许地搂住她纤细的肩膀,她便甜蜜地依入他的胸膛。杜家把她教养的实在很好,处处符合皇后的风范,即使杜家如今权势熏天,她还是那么恭顺娇柔,为他把后宫操持的井井有条。他没有让她如愿成为皇后,她也没有半句抱怨。
凤璘笑着想,月筝绝对不会做的像杜丝雨一样好。至少月筝不会有杜丝雨这样容忍整个后宫的雅量。
真心?他真的拥有过吗?他口口声声深爱的那个女人,被他亲手推进鬼门关。而眼前这个他也给过海誓山盟的女人,他与她恩爱缠绵,与她执手相看,可他的心里却想着月筝。
对,他就是这么可怕又卑鄙的人,为了坐稳时刻淌着鲜血的龙椅,他成为如此可怕又卑鄙的人。
红帩帐里,春色盎然,凤璘凝视着身下的杜丝雨,同样娇美,同样柔媚。
他埋入她的身体,看她欢愉的表情,听她声声吟唱他的名字,一样动情,一样激越,身体躁动了,如失控的悍兽,弄得杜丝雨娇呼低泣,骤然来到的痉挛也带给他近乎疯狂的快感,他和杜丝雨也能同去极乐的天堂。
然后呢……然后……
搂着为他绽放了全部美艳的杜丝雨,他沉入一片噬骨的空虚。他更紧地搂着她,杜丝雨娇嫩的肌肤全都贴服在他身上,可是……没用,她的温暖填不进他心里的那块冷冥。
凤璘望着绣着龙凤金纹的华丽帐顶,这本是他的梦,皇位,杜丝雨……可他突然觉得恍惚,想醒来,却挣扎着找不到回头的路,他很累,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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