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嘉霖皱眉不平,“就怪月阙,总说我是二房,那天明明是我比沈梦玥抢先半步跨进大门的!”
月阙有点儿受不了她,斜眼看着她说:“你好意思啊?那天你不是绊在门槛上扑倒在地,抢了半步先机吗?”
骆嘉霖不服,柔柔地挑着眉较真,细声细气:“你就说是不是我先进门的吧!”
月阙想了想当时的情景,无奈地认可她的观点。
一席饭因为活宝夫妻,吃得笑声不断,月阙喝醉了,被骆小二拖回内室。酒量不佳的原学士也因为高兴,喝的晕晕乎乎,原夫人嘱咐月筝早点儿休息,也和他一起回房了。
席间只剩月筝和香兰夫妇,顿时冷清了下来。
月筝喝了口酒,慢慢环视着这间帅厅,月阙没有改变这里半点陈设,她是这样的熟悉,好像凤璘随时会从内室走出来坐到帅案后面办公。香兰站起身,“小姐,回房吧。”如今睹物思人,对小姐来说真是很残忍。
月筝站起身,走到门外,就连长长的围廊也都一丝未变。“你们先下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香兰还想说什么,被卫皓摇头阻止,两人默默离去。
月筝看树梢上的月牙,就连季节都一样,她走了几步,回身看灯火明亮的帅厅,从敌营刚回内东关的那晚,她也是这样在黑暗里看着厅里的明亮,痛苦和失落明晰得就好像她又退回了那时那刻。
夜风拂在脸上,刺痛的是眼睛,冰凉的是内心。
一样的季节,一样的地方,人变没变呢?
她也不敢确信了。
就在这里,她第一次对凤璘寒心了,可他只用了那么几句甜蜜语,只用了那样怜爱的眼神看她,她就把苦痛和凄惨抛诸脑后。
现在不是一样么?
他又伤害了她,伤得太深太深了,她剧痛过后觉得自己幡然悔悟了。可真的回到他身边,他的那个落在她额头的轻吻,便已经动摇了她的心。
她那样的恼恨,不止是因为杜丝雨展现了宫廷的肮脏,更是恨自己,恐怕抵御不了凤璘的心机,又回到那个悲惨的位置,变成那个悲惨的,爱着他的人。
真相就摆在那儿,从来都那么好识破,可她就是被蒙蔽,她就是视而不见地上当,一次又一次。
笑红仙没有半句说错,就连躲得远远的,不给凤璘再次伤害她的机会,她都做不到。她躲不开,又抵御不了,天天活在不知道哪天又被他无情抛却的煎熬里,不甘心爱,又没办法恨。
爱情,很贱,她太爱凤璘了,爱得自己都无法割舍,被他那样欺骗,那样伤害,恐怕……还是无法割舍。
她真的变了么?真的醒了么?现在的她,与当初远望内东关的自己有不同么?她此刻的恨里,有多少是恨他,又有多少是恨自己呢?
“筝儿。”原夫人从围廊拐角的黑暗里走出来,停在一步外借着幽淡的月光看着久别重逢的女儿。
“娘……”月筝凄然泪下,心灰意冷。
“你到底怎么打算?”原夫人眉头皱得太紧了,看起来都有些凶。
月筝叹气,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我真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儿。”
原夫人哽咽了一下,微微舒展了双眉,“那倒还不至于,只要你还活着,就算不得最不孝。”
月筝笑了,眼泪又流出新的一行。
“我知道,你未必甘心听从凤璘的安排。可是……”原夫人也想不出来,就月筝的处境,还能有什么办法。
月筝等直冲脑门的酸意过去,才开口:“娘……我想离开翥凤。”
原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月筝郑重跪下,对着母亲深深叩拜,“娘,这个世上,我最对不起的就是爹和你,我这一去……恐怕今生今世……”
“好了。”原夫人压住就要决堤的哭泣,生硬地打断她,“你不能来看我们,我们可以去看你。筝儿,你……不用担心我们。”
娘的体谅,让月筝格外辛酸,还想嘱咐几句,都觉得浅薄多余。
厅里传出骆小二的抱怨声,“真讨厌!喝什么粥,就是折腾人!”一边说一边向厨房走,没看见暗处的母女二人。
原夫人等骆嘉霖走远,才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筝儿,我太了解你了,真让你待在那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地方,我看你也活不了几天。”
月筝哽咽了一下,想哭,却笑了,到底是自己的娘。
“只要……你过得好,就是你对我和你爹最大的孝心了。”原夫人嘴角抖得厉害,想说得声严厉色却没做到。
月筝一下子捂住嘴,怕自己哭出来,“娘……我知道。”
月阙和衣倒在榻上一动不动,月筝放轻脚步走进去房间,“哥。”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月阙没动静,月筝放了心,这里也曾是她的卧房,轻车熟路地去书案抽屉找出关的令牌,可惜没有。
“粥……粥好了没有?”月阙突然嘟囔了一声,口齿不清,“热死了!”他摇摇晃晃地背对着墙坐起身,胡乱脱了外衣甩在地上,啪的一响,原本挂在腰带上的令符也被带了下来,摔在石板上。月阙又躺下去,没了声息。
月筝走过去捡起令符,对着哥哥的背说:“哥,多保重,替我……尽孝吧。”怕忍不住哭声,她疾步扭头跑了出去,她知道月阙是故意的。娘和月阙一早就猜到她的心思,处处成全她的任性。今生她亏欠家人的,太多,太多。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