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城楼,站在凤璘身后的梁岳紧皱双眉,听闻勐邑九王爷是个风流跋扈的角色,果然如此。这种情势下,还敢当着皇上的面与原妃如此亲密放肆!明知皇上瞧着,两人还隔窗谈笑,这原妃的脾气看来也一点儿没改,怎么能往皇上心头捅刀子就怎么来!
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梁岳小心翼翼地说:“皇上,风凉,回了吧。”
凤璘望着马车,淡然笑了笑。终于看见了——站在高处瞭望北方天际,终于看见她慢慢出现,渐行渐近,这个画面,他盼了两年。
月筝还在生气,所以怎么能让他也生气,她就怎么来,凤璘笑了,他也太了解月筝了。月筝始终不能确认的,是他到底有多爱她,这次,他一定让她知道。
她以为他介意的,其实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与失去她相比,什么都微不足道!可是他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这口气发不出来,觉得没能报复他,她会更生气,回心转意的时间会扯得更长。
她总奚落他工于心计,凤璘苦笑,他的这些心机,都用在争回她了。
凤璘的帝辇停在城门大路的正中间,月筝和隽祁的队伍一进城就被浩大的仪仗挡住了,只得停下来。
隽祁望了望看不见尾的华丽队伍,抵挡不住心里瞬间产生的自愧不如。到底,宗政凤璘能给月筝的,他终其一生也给不了。至少他没办法像宗政凤璘一样大度,瞧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回来,还用这样隆重的仪仗接她。
月筝早已甩下车帘,用最恶意的猜测去设想凤璘的用心,他是炫耀给隽祁看的吧?翥凤的帝辇能这样在云都横行无忌,让勐邑的新皇帝知道,勐邑已经沦为翥凤的属国。
凤璘走下城墙,瞧了隽祁一眼,并没和他说话的意思。
隽祁终于忍不住在凤璘擦身而过时,轻声问了他一句,“你何必亲自来看?”
凤璘顿住脚步,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们识趣地退开,留给他们谈话的空间。凤璘冷淡地笑了笑,“你以为,我等了两年的人出现时,我还能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么?”
隽祁愣了下,差点儿想哈哈大笑,他想嘲讽自己,竟然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与凤璘一同把守边关要塞时,他就觉得凤璘和自己很像,处境差不多,个性也差不多,今天他才真正认识到自己是差了凤璘一筹。
所以,凤璘如今是翥凤皇帝,勐邑的真正主人,而他只是凤璘选出来的属国君王,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他要受制于这个骄傲而强悍的人。
凤璘的确太强悍了,所以他自信,他根本不必在乎月筝身边出现过的男人。隽祁也明白,凤璘始终会得到他想要的——或许他从来就不曾失去。隽祁也突然明白了月筝,明白了她想在凤璘脸上踩一脚的愤恨,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爱恨不能,只得胡闹反抗。
凤璘已经走到月筝的马车边,他几乎过于小心翼翼了,甚至不敢冒然掀开车帘,只是隔着窗,轻轻喊她,“筝儿。”
月筝原本冷冷绷着脸,攒了一肚子狠话,想见面就给他一个难堪,结果只因为他用这样的语气喊她的名字,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流泪。她忍得太辛苦了,锋利的刻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扶出马车。
凤璘掀帘子扶她的时候,她也没看他,两年果然太短了,短得她没办法控制心里那个总是软化她意志的恶魔。
凤璘再也没说话,郑重其事地把她扶上帝辇。月筝努力显得镇静一点,还是被这样隆重的场面吓到了,自从凤璘登基,帝王的风范,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她不自觉地在仪仗中找隽祁,他是她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唯一让她感到熟悉的人,但隽祁已经淹没在各种旌旗华盖中,不见踪影。
凤璘端坐在她身边不不语,让月筝像是陷入了一场浩大迷幻的梦,她觉得太不真实了,身边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吗?她都想掐他一把了,可她牢牢记得要讨厌他,要疏远他,绝对不靠近,不心软。
云都城里戒了严,家家门户关闭,道路不见行人。
月筝无所适从,只得假装打量第一次来的云都。勐邑虽然战乱多年,都城却并未遭到实质性的毁坏,只是显得有些陈旧潦倒。因为地处北方,建筑大多结实厚重,整个城镇显得异常肃穆。
“云都……”身旁的凤璘突然说话了,月筝几乎吓了一跳,连忙故作傲慢地继续扭头看街景,像是没听见,“是你的嫁妆。”
凤璘也漫不经心地跟着她打量着这座他拱手让给隽祁的城池,“我与隽祁谈妥,让你以和亲公主的身份,成为翥凤的皇后。”
月筝冷笑了一声,实在忍不住要说几句,“你是在向我示恩么?你以为你逼隽祁拿我交换皇位,就显得你多在乎我,看重我么?
凤璘看着她,双目深深,没有回答。
“你虽然夺下云都,但勐邑民风彪悍,诸王残余势力又未除尽,你想真正占领这片土地,恐怕也力不能及!”她极尽嘲讽地看着凤璘,“别再耍这些不经揣摩的把戏了!”
凤璘显得有些委屈,轻声道:“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选勐邑其他皇子,没必要非隽祁不可,而且,这也是隽祁努力争取的。”
月筝恼恨地瞪了他一眼,他不就想表明,隽祁在她和皇位之间,也很现实地选择的皇位么!当她傻吗?隽祁就是他最好的选择,八皇子挟怨卖国,勐邑百姓恨他入骨,自然坐不得龙座,挑起内乱的诸王和废帝枉顾民生,也落得怨声载道,反倒是一直置身事外又战功彪炳的隽祁最得民心。
他又这样颠倒黑白,阴险狡诈,真是让她极为不屑!
凤璘默然,不再试图与她交谈,兀自从手腕上解下什么,坐在帝辇上就开始编结。月筝看清了那是串情丝,照样是四黑一红,凤璘编结的手法娴熟,月筝侧目而视。
看来是他是受了师父谢涵白的指点,可师父向来看不上他,怎么可能教他呢?难道……月筝又嫌恶地看凤璘,他又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要挟师父?是不是抓了蒋师叔当人质?
凤璘编完一个结,抬头看月筝笑了笑。
月筝握起拳头,暗自准备,如果他又装作深情款款地戴到她手上,她就干脆利落地把情丝扔到人堆里去,让千人踩万人跨。
结果凤璘把情丝又缠回自己的手腕,“结满情丝的任务就由我来完成,今生你和我的缘分,再也不会断了。”
月筝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都发白了。
“你和我的缘分早断了!”她忍不住尖叫,周围队伍里的人都置若罔闻,步履不乱地继续向前,甚至凤璘都好像没听见她这句话,月筝又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了,又气又恨的噩梦!
“对不起。”凤璘看着前方,抱歉地说,“月阙率领骑兵追击勐邑五王爷的残部,去了宁兰山区,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回返,没能让他也来接你。”
提起哥哥,月筝一下子就泄了气,真想哭着跺脚,她想哥哥,想爹娘,这两年想得都不敢想了,她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他们!
凤璘偷眼看了看她,还好,她的这股邪火被岔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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