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看着他的眼睛，他说的应该是真话，至少最后一句话是真的——他不知道会打死人。

打手从来不会想后果，他们只负责动手，负责听命令，负责拿钱。

“周鸿渐给了你多少钱？”

“二十万。他说让我去外地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给了我现金，还有一张借条，说如果被抓了，就说这二十万是他借给我的，不是给我的。”

“借条在哪儿？”

“在包里。你们搜到了。”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江小海，你的态度很好，主动交代了问题。这在量刑的时候，法院会考虑进去。”

江小海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被带走了，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晴拿着材料走出会客室。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她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姜怀远。

“苏市长，周鸿渐不见了。今天早上我去他住的地方找他，房东说他昨天晚上就走了，连夜走的。他的行李都带走了，房间里什么都没留下。电话也关机了，打不通。”

苏晴的脚步停在了走廊中间。

周鸿渐跑了。

在江小海被抓的第二天，他跑了。

他知道江小海迟早会供出他，所以提前跑了。

她想到了周鸿渐那张脸，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太平静了，像一口被填平的井。

“姜所长，你查一下周鸿渐的出行记录。火车、飞机、长途汽车，都查。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留了痕迹。”

“明白。”

苏晴挂了电话，把手机装进口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走到了楼梯口，没有下楼，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省城。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周鸿渐可能就藏在某一栋楼里，藏在某一个她不知道的角落里，等着风声过去，然后消失。

余怀仁是在三天后被找到的。

他藏在省城郊区的一栋别墅里，那栋别墅登记在他老婆的名下，不在他的名下，所以一开始没查到。

省厅的人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穿着一件家居服，看起来很悠闲，像是全然没意识到有人在找他。

桌子上放着一套茶具，紫砂的，壶身已经养出了包浆，泛着温润的光。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是那种讲茶道和养生的杂志，文章看到一半，书页还开着。

他可能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可能以为苏晴不会查到他老婆的房产。

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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