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定住了。
他坐在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下,一个人,面前摆着两杯谁也没喝过的水,就像这场审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只是换了观众。
宋晚舟、穆怀安,还有那些没有被记录下来的人,他们听到的都是同一句话——“这东西很好,用了不会上瘾。”
可那些进了icu的人,那些神经受损、再也站不起来的人,他们信了,然后毁了。
那些小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没有标签,没有批号,没有生产日期。
它们只有一个代号,一个价格,一个像吴潮这样相信“不上瘾”的人。
“你那些货,除了卖给宋晚舟和穆怀安,还卖给了谁?”
吴潮沉默了一会儿:
“记不住了。都是别人介绍的,我不问名字,不问来路。我只管送货收钱。”
“宋晚舟死了。穆怀安现在还在医院,神经受损,以后能不能恢复正常生活还不知道。你说的不会上瘾、比毒品安全的东西,把人送进了太平间,把人的身体变成了废铁。”
吴潮的嘴唇动了一下,像一道裂痕,终于松开了:
“我没想到会出人命。沈重楼跟我说那些东西是正规的,只是没有批号。他说不会有事的。
他说服了很多人,我自己就是被他说服的。我试过一次,真的没什么感觉。我没想到那些人会出事。”
苏晴站起来,合上了笔记本:
“你没想到,那些死了的人也没想到。你先在这儿待着,会有人来问你更多的问题。”
她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她看到对面楼顶上的霓虹灯亮了,红红绿绿的光在暮色中闪烁,像一个个无声的告示牌。
她听到身后传来吴潮的声音,不大,从审讯室的门缝里漏出来,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进了走廊:
“苏市长,那些货还有一批在外面,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在城东,一个仓库里,跟之前那个仓库隔了一条街。箱子上面写的是‘零九五’。”
苏晴停下脚步,转过身:
“零九五。仓库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在城东工业区后面的那条巷子里,叫安顺仓储。平时没有人看管,门锁是密码锁,密码是零七二零七三。零九五号箱在最里面那排货架的角落。本来准备下周一送出去的,出了事就停了。”
苏晴回到审讯室门口:
“吴潮,你确定那里还有一批货?”
“确定。我前天去确认过,还在。”
苏晴拿起手机,拨了姜怀远的号码:
“姜所长,城东工业区后面有一条巷子叫安顺仓储。带人去查,密码锁是零七二零七三,里面有一批标注零九五的货,全部封存带回。”
她挂断电话,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她肩膀上,那些小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在某条尚未扯断的线路上安静地等着,等着被人拿走,等着被注射进下一个人的身体。
苏晴告诉自己,它们不会再被送出去了。
零九五号箱会在天黑前被找到、被搬走、被封存、被销毁。
不会再有人因为它而进医院,因为它而再也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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