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挂了电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文件上。
她把那些材料一份一份摞好,把每一页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她站起来,把文件放进档案袋,封好口。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青川的天空。
云层散开了,阳光铺满大地,整座城市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风轻吹着老槐树的叶子,在阳光的照映下,像无数片小镜子在轻轻摇晃。
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不清,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传过来的,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声音里有一种暖意.....
..........
两周后,青川市下辖的安平镇送来一份联名举报信,是姜怀远转交的。
苏晴当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注射液案的结案材料,姜怀远推门进来,把那封信放在她桌上,牛皮纸信封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起了毛,封口处贴着一张透明胶带,上面还沾着一小片干掉的泥点。
“苏市长,安平镇那边有人写信举报,说镇上一个叫吴六指的人长期欺压百姓,强占集体土地,操纵村委选举,还打伤过好几个村民。
这封信是五个村民联名写的,按了手印。信上说,他们以前也报过警,但镇派出所一直没处理,说证据不足。”
苏晴放下笔,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涂改了,像是在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信上说,吴六指在安平镇经营了二十多年,明面上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实际上什么都干——强占村里的鱼塘、林地,承包工程不给工钱,还放高利贷。
谁要是敢跟他作对,轻则被骂,重则被打。
去年村里有个年轻人因为地的事跟他吵了一架,第二天就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报了警之后也没了下文。
苏晴看完信,把它折好装回信封里。
“安平镇的派出所所长是谁?”
姜怀远翻了一下笔记本:
“叫周守正,在安平镇干了七八年了,是本地人。”
“信上说报警之后没处理,你查一下安平镇派出所的接警记录,看有没有跟吴六指相关的报案,如果有,都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每次都以‘证据不足’结了案,那就不是证据不足的问题了。”
姜怀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苏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安平镇在青川的南边,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不算远。
她以前经过那里几次,镇子不大,主街两边是些老式的铺面房,街上的人看起来都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是那种被人掐住了嗓子、不敢出声的安静。
第二天上午,姜怀远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表情有些复杂。
“苏市长,查到了。安平镇派出所近三年的接警记录里,跟吴六指有关的报案一共有十一件,全都是匿名或者事后撤案。
最早的一件是三年前,村民报修农田灌溉渠被堵,说吴六指的人把渠给填了。最晚的一件是上个月,有人在菜市场被打,说是吴六指手下干的。
但这十一件报案,最终处理的只有两件,全都是批评教育,连罚款都没有。每件案子的备注栏里写的都是‘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苏晴的目光落在那张表格上。
“十一件‘证据不足’,一件都没立成案。那封信上写的那个被打断肋骨的年轻人,报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