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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鸿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摸什么东西稳住自已,但忍住了。
“苏市长,做工程的,有时候账目会走一些……灵活的路子。吴六指那里有一些资金需要周转,我这边正好有一些项目需要过账,就互相帮了一下。”
“帮了一下?上百万也是‘帮了一下’?”
马鸿儒沉默了几秒,目光从苏晴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盆绿萝上,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落回空气里,比刚才轻了一点,也沉了一些:
“吴六指在安平镇做得不错,有一些项目我这边不方便直接出面。他帮我处理过一些事情,我给他一些报酬。不是违法的事,就是一些……协调上的事。”
“你所谓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包括强占村集体土地吗?包括操纵村委选举吗?包括把不愿搬走的村民打出三根肋骨吗?”
马鸿儒的表情终于彻底垮了。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一棵支撑了太久的树,终于被风吹歪了。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
“马总,你说你帮他协调过一些事。你帮他协调的‘一些事’,我们正在一件一件地查。你最好现在就想清楚,是主动交代,还是等我们自已查出来。”
马鸿儒沉默了很长时间。
接待室里的灯光照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把他脸上的阴影拉得格外深。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么平稳了:
“苏市长,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不能。”
马鸿儒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吴六指在安平镇的那些年,我确实帮他跟省城的一些人打过招呼。他需要批文的时候,我帮他找过关系;他需要压事的时候,我帮他说过话。
他给我钱,我也确实收了。但我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他那些事。我只是——只是做了中间牵线的那个人。”
苏晴把马鸿儒说的话全部记了下来,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接待室。
她站在走廊里,看到姜怀远正站在楼梯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路上捡到了一颗还没炸的雷。
“苏市长,孟秋棠在拘留所里又交代了一件事。”
姜怀远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吴六指除了给省城的马鸿儒送过钱,还给一个叫范永年的人送过。
范永年是安平镇上一任党委书记,五年前调走了,调到省城的一个区里当副区长。”
苏晴接过姜怀远手里的文件,上面是一个手写的名单,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吴六指名字后面跟着马鸿儒的名字,马鸿儒后面跟着范永年,范永年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两圈,旁边打了两个问号。
她看着那个被圈了两圈的名字,仿佛看到一条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线从安平镇出发,绕过砖厂和工地,绕过那些站了二十年的背影,一路伸到了省城......
省城的秋天来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