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住建厅那间办公室里的对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孙望山说“那个项目我印象不太深”,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碰了一下。
那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像是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下了车,走进县局。
陆清野正在二楼走廊里接电话,看到苏晴上来,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
“苏市长,杨德盛今天上午没出门。建材店正常营业,他老婆在那儿看着,他自已一直在店里待着。但有一个情况。”
陆清野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他的建材店今天上午有一个快递包裹,他亲自签收的。包裹不大,盒装,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是省城住建厅附近的一条街道。”
苏晴的目光在“省城住建厅”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你让人查一下那个快递单号,看寄件人是谁。如果是个人寄的,查一下名字。如果是公司寄的,查一下那个公司的背景。”
“已经查了。寄件人写的是一个叫‘恒远咨询’的公司,注册地址在省城一条商业街上。但这家公司的电话打过去是空号,网上也查不到任何业务信息,可能是个壳公司。”
“那快递就是孙望山寄的,他不能亲自给杨德盛送东西,就通过一个壳公司寄过去。这种手法很常见,不留痕迹,查不到他身上。”
苏晴顿了顿,“杨德盛签收之后,有没有出来过?”
“没有。签收之后就一直在店里。”
苏晴走进会议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快递从省城来,杨德盛亲自签收,寄件人是一个查不到信息的壳公司。
孙望山在给杨德盛送什么东西,可能是指令,可能是证据,可能是让他闭嘴的条件。
不管是什么,都说明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还没有断。
陆清野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苏市长,城北那个项目的审批档案,我去县规划局调过了。项目的建设单位是陈守业的公司,审批流程看起来是正常的,招投标、规划许可、施工许可,每一样都有签字盖章。
但在规划许可那一栏,有一个人的签字出现在那里——不是规划局的人,是一个外单位的人。”
苏晴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谁?”
“省住建厅的一个工程师,叫周远声。他是省住建厅下来指导工作的,在规划许可上签了字。
规划局的人说,那是上面要求的,说这个项目涉及县城的整体规划调整,需要省里派人来把关,所以周远声就签了字。”
“周远声和孙望山是什么关系?”
“周远声是孙望山手下的工程师,两个人合作了多年。”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数一个隐藏的节拍。
孙望山在自已不在场的情况下,通过手下的工程师在那个项目的审批文件上签了字,留下了痕迹,但不会让人立刻联想到他本人。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前:
“孙望山说他对那个项目没有印象,但他的下属却在这份文件上签了字——要么是他在撒谎,要么是他早就安排好了人替他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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