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蜷了一下。
“省纪委已经在查孙望山的账户了。你转出去的那笔钱,不管绕了多少个中间账户,最后都会被查出来。到那时候,你就不是证人,而是同案犯。”
杨德盛沉默了很久。
柜台后面的一根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像一只被关在灯罩里的苍蝇。
他放在柜台上的手指慢慢松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慢慢塌了下去:
“苏市长,如果我主动交代,能从轻吗?”
“在孙望山被正式调查之前主动交代,属于坦白,法院在量刑时会考虑。”
杨德盛低下头:
“是孙望山让我这么做的,他说那个项目不能让陈守业继续做下去。他说他在省厅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人,只要项目换人接手,审批就能一路绿灯。他让我去找陈守业谈,陈守业不同意,他就让我想办法让他出事。”
苏晴看着他:
“‘想办法’具体是指什么?”
“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拿去找人。他说只要陈守业不在了,项目就会换人做,到时候接手的人是他那边安排的。”
“你找的是谁?”
杨德盛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个叫周远声的人,省住建厅的工程师。孙望山说周远声有办法让陈守业‘出事’,不用我管细节,只管付钱就行。我给了他钱,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苏晴合上笔记本:
“杨德盛,你说的这些,等会儿会有正式的笔录。你在这里等着,不要离开。”
杨德盛没有再说话。
苏晴走出建材店的时候,阳光正好被一片云遮住,整条街的色调忽然暗了一瞬。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拨通了陆清野的电话:
“陆局长,杨德盛已经开口了。他交代了周远声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陆清野压低的声音:
“我马上安排人去省城,跟省纪委那边同步行动。”
苏晴挂了电话,走回县局。
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风吹在她脸上,微凉而干燥,带着远山秋天特有的气息。
周远声是在省城西郊一个老旧小区里被抓的。
省纪委和省厅的人同时行动,掐准了傍晚六点半他下班回家的时刻。
他推着自行车刚走进单元门,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他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锁好自行车,把车钥匙放进口袋,跟着来人上了车。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消息传到远山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