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河面很宽,但河床看起来比正常的要低,两岸的坡面像是被刀切过一样齐整。
苏晴把车停在贺永年家门口。
贺永年家的房子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破旧,后墙那道裂缝比照片上更宽了,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旧夹克,脸上布满了风霜刻出的皱纹。
他看到苏晴和姜怀远,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下:“你们是?”
“贺大哥,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苏晴。你报的案,我来看看。”
贺永年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侧身让开门口,让苏晴和姜怀远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靠墙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一根手指。
贺永年站在那道裂缝旁边,看着它,像是已经看了很多遍:
“我这房子住了二十年了,以前好好的。去年开始裂缝,今年越来越大。我找过镇上的人来看,他们说是我家地基没打好。可我家邻居的房子也裂了,比我家的还严重。问了几户人家,都是一样的。”
苏晴蹲下来看了看墙角那道裂缝:“贺大哥,你报案的时候,派出所的人怎么说的?”
贺永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哪些话该说:
“来的民警叫何平安,他说我这个情况‘属于自然沉降,跟采砂没关系’。我说你连看都没看河道,怎么就知道没关系?他说‘我在这干了十几年,这点事我还看不出来吗’。然后他就走了。”
“你后来找过他吗?”
“没有。他走的时候说,让我别再报这种案了,报了也没用。”
苏晴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从墙角一路蜿蜒到屋顶:“贺大哥,你家附近还有哪几户人家也有这种情况?”
贺永年走到门口,指了指旁边的几栋房子。
苏晴和姜怀远一家一家地走访,走了三户,每一户的情况都差不多——后墙有裂缝,地基有下沉的迹象,有的比贺永年家严重,有的稍微轻一些。
其中有一家的院子地面已经明显倾斜了,放在地上的水桶会自已往一边滚。
那些裂缝像一道道被翻开的旧伤疤,裸露在阳光下,一直在等着被人看见。
它已经被看见了。
现在,清河岸边的风正沿着裂开的墙面吹进那些沉默的屋子里,吹过那些再也站不住脚的地基,带着河床被掏空之后泛起的泥腥味,一直吹到了苏晴的笔记页边。
姜怀远把最后一家人的笔录收进文件袋里,看了看天色。
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把贺永年家门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土路上。
“苏市长,这些裂缝的位置都在靠近河岸的一侧。刚才贺永年说,他这房子是请镇上师傅打的砖混结构地基,旁边的邻居也都是正规的砖混结构。同时出现的沉降,总不会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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