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手指在裤腿上轻轻搓了一下,像是在擦掉什么东西。
过了十几秒,他抬起头:
“记录我都留着,在我住的那间屋子里,放在一个铁皮箱里。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带你们去取。”
苏晴看着他的脸:
“你留着那些记录,是因为你觉得有一天会用得上?”
汪清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了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箱,箱盖上有一层灰,像放了有些日子。
“你们拿去吧。”
他把箱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往后退了半步,像在等一件他已经放下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接走。
姜怀远走过去,弯腰把铁皮箱拎起来,掂了掂,不重。
苏晴看着汪清:
“你愿意配合调查,这对你自已的情况会有帮助。你在松溪镇的工时和工钱记录,如果跟韩长庚的采伐记录能对上,这些账本就能还原老鹰岭那片山林的木材流向。”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锁在箱子里那些纸,从你松溪镇坐过的车、记过的账、数过的车次,都会顺着它们自已的轨道一一归位。”
汪清站在原地,看着姜怀远把铁皮箱放进后备箱,抬手拍了拍箱盖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去的草籽,像是顺手摘掉一根旧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个像是被风吹开的弧度。
那扇门在他身后虚掩着,像一条已经在沉默中晾了很久的旧信封,封口没有粘牢,正等着被人重新拆开——而他已经亲手把它放到了苏晴手里。
铁皮箱子被姜怀远放到了后座,苏晴没有马上让打开。
她站在汪贵家商店门口,又看了汪清一眼:
“你住在松溪镇的时候,韩长庚除了让你记账,还让你做过别的事吗?”
汪清站在门框阴影里,沉默了一下:
“还让我看过一段时间的货车记录,每辆进来的车、装了什么、什么时候装的、什么时候走的。”
“货车记录还在吗?”
“在,跟装车记录放在一起,一张一张的。你们回去翻一下就知道了。”
苏晴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姜怀远发动了车子,驶离了汪贵家的小店,穿过镇子那条窄窄的主街。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苏晴从副驾驶座探过身子,翻了一下铁皮箱的盖子,没有完全打开,只掀开了一条缝。
里面码着一摞泛黄的纸,纸张的边角整齐,像是被人按顺序叠好的。
她合上盖子,坐正了身子。
回到青川已经是傍晚了。
苏晴把铁皮箱搬进办公室,放在办公桌上,拧开台灯,然后掀开盖子。
里面的纸比她预想的要多——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持续记录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去年四月的,写着“车号:松a·三二七,装松木约十二方,运往苍梧”。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买方:长河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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