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远的信息在第三天下午到了。
他推开苏晴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袋口没有封,里面露出来几页纸:“苏市长,那个姓周的包工头找到了。他叫周润生,五年前在柳溪镇做了一项工程,是镇上的一家小厂房扩建。工程做到一半,他发现杜山月供的水泥标号跟合同上写的不一样,墙体浇筑之后出现了裂缝。他要求换货,杜山月不同意,说合同上没有写明具体的标号,只能按他供的货来。两个人僵持了一个多月,工程停了,周润生垫进去的钱收不回来,最后只能撤场。他后来把杜山月告上了法院,法院受理了,但因为没有签订正式的供货合同,判决没能支持他的诉求。他赔了钱,离开了柳溪镇。”
苏晴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一遍。
里面有法院的立案通知书和判决书复印件,周润生的陈述材料,还有几份工程进度照片。
照片上能看到墙体表面的裂缝,清晰但不规则,像一张网在水泥表面蔓延。“当时的合同在哪儿?他有没有留底?”
“留了。但那份合同写得很笼统,只写了数量和总价,没有写明水泥的标号和验收标准。法院判决书里也提到了这一点,说‘双方未就供货标准达成明确约定’。”
“那周润生现在在哪儿?”
“他回了老家,在邻市的一个建筑公司当技术员,没有再自己接工程了。我跟他通了电话,他说他愿意配合,如果需要他提供当时的材料,他可以找一找。”
“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等这边准备好,我亲自跟他谈。”
姜怀远点了点头,把联系方式写在便签上,放在苏晴桌上。
苏晴看着那份判决书,把它重新装回文件袋里。
杜山月在柳溪镇经营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关系网有多牢固,而是靠合同里留出的空隙——那些他故意没有写清楚的地方,在事后都变成了他手里的筹码。
那些裂缝在照片里还很清晰,等着被别人重新看见。
苏晴把判决书复印件放进抽屉,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周润生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把他和方秋声、老人、五金店老板放在一起,像把几块砖码在同一面墙上,让它们各自的位置在彼此参照中慢慢清晰起来.....
苏晴在第二天上午拨通了周润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了,声音带着一点迟疑,像是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号码是谁打来的。
苏晴报了身份,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周润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苏市长,我听说您在查杜山月的事。我这边确实有些材料,能派上用场。”
“周师傅,你那边还留着当年的合同和法院判决书吗?”
“判决书我有,合同也有。合同是复印件,原件在杜山月那边。但复印件也看得清楚上面写了什么。我当时留了个心眼,签完之后就复印了一份。回来后,我一直放在抽屉里,没扔。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你能把复印件拍照发给我吗?”
“可以。我下午拍了发到您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