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十岁左右,瘦高个,穿着一件旧夹克,手指粗长,像常年在方向盘上磨出来的。
他看到苏晴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苏市长?”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
“孙师傅,去年春天你帮林守义拉过一批木材,是从龙溪村那片林子里装的。你还记得吗?”
孙长根的目光垂了一下,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记得。我帮他拉了六趟。第一趟是去年三月初,最后一趟是四月中旬。都是从龙溪村后面的山坡上装的车,直接拉到镇上的木材加工厂。
他问我有没有运输手续,我说我没有,他就说他那边会处理。”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那些木材的来源?”
“没有。他只说那些树是他承包的林地里的,他有权砍。我当时也不太懂这些,就信了他的话,帮他拉了货。”
“你一共拉了六趟,每趟大概装了多少?”
“前两趟装的都是大料,直径很粗,装不了太多。后面几趟稍微小一些,装了大概十来方。总共加起来,应该有七八十方。”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
七八十方,比林守义补办的检疫证明上的数量少了三分之一。
那些被运走的原木和检疫证明上的数量之间的差距,正在被逐项补齐。
赵明山目击的那一批、孙长根运输的这六趟、以及林守义补办的那份检疫证明上尚未覆盖的部分,分别落在龙溪村林地不同位置的采伐记录中,各自对应着不同的采伐范围和运输批次。
“孙师傅,那批木材送到加工厂之后,你有没有看到林守义怎么处理?他是直接加工了,还是堆在仓库里?”
“有一部分直接卸在加工车间门口了,我去的几次都能看到新锯开的板材。另一些堆在后面的空地上,用防水布盖着。”
苏晴把笔记本合上:
“孙师傅,你今天提供的信息很有用。如果后面需要你配合,我可能会再联系你。”
孙长根沉默了一下:
“苏市长,我帮他拉货的时候,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但后来我听说有人因为那片林子的树被砍太多,跟林守义闹了起来,还动了手,我才意识到那批木材可能不是他的合法来源。如果你们需要我作证,我可以作证。”
苏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孙长根还坐在原位,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端着杯子,像在确认杯沿的温度是否还有残余。
她走出茶馆,没有回头。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测量的边界线。
她沿着主街走回停车的地方,那些被砍伐的木材的去向正在被逐一核实,采伐的时间点和运输记录也在逐渐对齐。
而那些尚未被覆盖的位置,也正在等待着自已被纳入这张正在逐步完善的记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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