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记，网破了，鱼会跑，但网不破，鱼永远在里面。”

方志文看着她，没有再说任何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棵并肩站在一起的树，根扎在青川的泥土里，枝叶伸向省城灰蒙蒙的天空。

苏晴赶到柳林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马国平的农资店在柳林镇的主街上，两间门面，招牌上写着“国平农资”四个大字，红底白字，油漆有些斑驳了。

店门口堆着几袋化肥和一堆农药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苏晴把车停在对面，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她裹紧外套，穿过马路，推开了农资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农药、种子、化肥，地上堆着几袋打开了的复合肥，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沾满了白色粉末的深蓝色工作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跟马国庆长得很像——都是那种细长的、不太爱睁开的眼睛。

他正低头在看一本泛黄的账本，听到铃铛响，抬起头，看到苏晴，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苏晴，青川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

马国平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两只手在工作服上蹭了蹭，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目光在苏晴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街道上。

那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苏晴一眼就看出他在躲避什么。

“马国平，你哥今天来过你这里吧？”

马国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苏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苏晴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苏市长，我哥他...是不是出事了？”

苏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拖过一把塑料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塑料椅子很轻，坐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拿出那个平板电脑，放在柜台上。

“马国平，你哥今天来你这里，跟你说了什么？”

马国平看着那个平板电脑，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苏市长，我哥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不能跟外人说，他是我亲哥，他跟我说的话，我不能出卖他。”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平板电脑打开，翻到李明拍的那段视频。

她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马国平，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里，马国庆站在张翠花家门口，低着头，嘴唇在动。

虽然画面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身体语已经说明了一切——肩膀耷拉着，脊背微微弯曲，像是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