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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永年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很整齐。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典型的机关干部,说话慢条斯理,表情温和,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看到苏晴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伸出手。
“苏市长?久仰久仰。今天是来柳河区考察的?怎么没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人接待。”
苏晴握了握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
“范区长,我今天不是来考察的。是安平镇那个案子,有些情况我想向你了解一下。”
范永年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把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摘了下来,用衣角轻轻擦了擦,那个动作让他在接话之前多出了两秒的空隙。
“安平镇的案子?我离开安平镇已经五年了,那边的很多事我都不太清楚。不过你说吧,我知道的一定配合。”
“吴六指这个人,你在安平镇当书记的时候,跟他的接触多吗?”
范永年的笑容幅度变小了一些,像日落时被云层遮住的光:
“吴六指是镇上的企业家,平时工作上有一些往来。比如一些镇里的项目,他来投标,我来审批,这都是正常的工作程序。”
“范区长,马鸿儒你认识吗?”
范永年的手在桌上停了停,像是琴键突然被按下但没有弹起来。
“马鸿儒,省城一个做建筑工程的,认识。当年安平镇粮库的项目,他参与过投标。”
“他有没有帮你给吴六指传过话?”
范永年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苏市长,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推到范永年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金额、时间和账户信息都清清楚楚,收款账户写着范永年的名字。
窗外有一阵风吹进来,桌面上那张纸被掀动了边缘,范永年伸手按住了它,像是怕它被风卷走。
“范区长,这笔钱是在你离开安平镇之后收到的,但转账的时候备注栏写了‘安平项目服务费’。”
范永年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晴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苏市长,这笔钱是我一个老朋友还的借款,不是你说的什么服务费。”
“既然是还借款,那借条呢?什么时候借的,借了多少,为什么不用转账,要用现金?”
范永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范区长,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的。是给你一个机会。吴六指的案子已经查到了省城,马鸿儒已经交代了,孟秋棠也交代了。如果你愿意主动说明情况,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
范永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他桌上的文件,纸张沙沙作响。
他看着那张转账记录,像是在看一道他以为早就被人遗忘的旧伤疤。
最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市长,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可以,但你不能离开省城,你的手机要保持畅通。”
范永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