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回到县城,天色已经暗了。
她在县局附近的招待所住下,躺在床上,在脑子里把今天看到的信息重新翻了一遍。
陆清野说杨德盛在远山做了十几年生意,有人在暗中替他撑着。
树下的那块被反复踩实的泥印,是陈守业自已踩出来的,还是别人留下的?
县局查了半个月没有定论,如果真有隐情,那杨德盛就是最可能知情的人。
第二天上午,苏晴去了杨德盛的建材公司。
公司在县城主街的一栋三层楼里,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办公室,门口挂着“德盛建材”的牌子,字是用不锈钢做的。
苏晴走进店里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他抬起头,目光在苏晴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找谁?”
“我找杨德盛。”
“我就是。你是谁?”
苏晴出示了证件:
“青川市公安局的,姓苏。陈守业的案子,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杨德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下了手机,两只手搭在柜台上:
“陈守业的事,我听说了。他死了我也很意外。我们之前确实因为材料价格的事吵过一架,但那是生意上的事,吵完就过了,我没放在心上。”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他死前一天,我们通了个电话,谈了一下材料价格的事。我说我可以降一点,他说可以,我们就谈好了。那是最后一次联系。”
“你们是在电话里谈的,还是当面谈的?”
“电话里。我没见过他。”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死前一天,电话,谈好价格。”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杨德盛的眼睛:
“杨老板,陈守业死了之后,你在哪儿?”
杨德盛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水面被丢进了一颗石子,波纹迅速扩散开来:
“那天我在店里,有工人可以作证。我哪都没去。”
苏晴没有继续追问,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建材店。
她没有回县局,而是沿着主街慢慢走了一圈,在街边的一个修鞋摊前蹲了下来,问那个正在缝鞋底的老头:
“大爷,你认识陈守业吗?”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
“认识,他经常来这条街上吃饭。”
“那杨德盛呢?”
老头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鞋,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人你不要打听。他在这县城里,比当官的还厉害。他要是知道你打听他,你在这儿待不久的。”
“您知道陈守业出事那天,杨德盛在哪儿吗?”
老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该说多少:
“那天上午,我在街口摆摊,看到杨德盛的车从这边开过去,往城北的方向去了。他平时都在店里待着,不怎么往城北跑。那天他开过去了,过了快两个小时才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在句尾变成了一片枯叶落地的声响,像怕被风吹走。
苏晴记下了这个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