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看着远处河岸的方向:“你让人去清河下游走一趟,看看那些砂石厂都在什么地方。白天关门,晚上开工的,重点记下来。”
姜怀远应了一声,拿着文件袋先上了车。
苏晴没有立刻跟上,她沿着贺永年家门前那条土路,往河边走了一段。
清河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比正常水位低了一大截,河床裸露出来的部分像一道被划开的旧伤疤,泥沙被翻动过的痕迹还留在那里。
回到镇上,苏晴让姜怀远把车停在路边,自已推开了一家挂着“清溪饭店”招牌的小店门。
店面不大,摆着五六张桌子,角落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那里择菜,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抬头看了苏晴一眼。
“吃饭吗?现在还没到饭点,只有面条。”
苏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来碗面。顺便问一下,镇上那些砂石厂,你了解吗?”
择菜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活:
“你是干什么的?”
“青川市公安局的。采砂的事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
男人沉默了几秒,像是习惯性的犹豫,然后他开口了:
“清河上有三家砂石厂。一家叫‘永昌砂石’,老板叫何永昌,镇上的人,开了好多年了,有证。
另外两家没有证,一个叫‘长河砂石’,老板叫郑长河,外地人,开了三年了。
还有一个叫‘顺发砂石’,老板叫周顺发,也是外地人,开了两年。后两家都是晚上挖砂,白天关着门,没什么动静。”
“这三家砂石厂,跟镇上的关系怎么样?”
“永昌砂石是正规的,交税,办证,跟镇里关系也不错。长河和顺发那两家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交税,也不办证,但好像也没人管他们。有人说他们跟派出所的何平安关系不错,逢年过节都会走动。”
苏晴没有追问何平安的事,低头吃完了那碗面。
结账的时候,她在桌上多留了一些钱:
“老板,刚才那些话,如果有人说你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来吃过面,问了几句话。”
男人把钱收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又低头继续择菜。
回到车上,苏晴把听到的内容跟姜怀远复述了一遍。
“三家砂石厂,两家无证,晚上偷采。何平安跟那些无证的砂石厂老板关系不浅,这也是报案被压下来的原因。”
姜怀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那我们下一步是先查郑长河和周顺发,还是直接去找何平安?”
“先找何平安。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该收的钱收了,不该办的事办了。他不倒,那些无证的砂石厂就不会停。等我们把他处理好了,剩下的那些砂石厂自然就搬不动了。”
苏晴的目光落在窗外,清河岸边那片被掏空的河床还裸露着,像一层被揭开之后还没合拢的皮肤。
那些裂缝还在墙面上延伸,从贺永年家的墙角一直通到镇南的低洼地带,在被填满之前,那些一直沉默的墙壁会替她多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