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他年龄不够,可他真的太惨了,亲眼看着父母兄弟都死在异族手上,他还那么小...就已经快要疯了。”
“最后自已改了户籍上的年纪,混在新兵队伍里就过来了。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了,本以为他吃不了苦,自已就会走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这孩子待了小半年,愣是咬牙扛住了,他训练得很刻苦,手磨破皮了也没吱一声。”
“我们知道他不会走了,无奈之下,只好让他在后勤部待着,能不让他上就不让他上。”
士兵垂着眼,声音越来越低。
“可今天的战斗太惨烈了...连后勤都遭到异族袭击。”
“这孩子是好样的,他二话没说,提着枪就上。子弹打光了,他就上去拼刺刀,然后就...”
四周忽然就静了下去。
许平安站在车边,久久没说话。
风穿过营地的帐篷,扯得帆布猎猎作响,像谁在暗处压抑地哭。
远处阵地上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哀嚎,沉闷地砸在灰蒙蒙的天幕上。
不远处的伤兵营里,有压抑不住的痛哼声飘过来,细弱得像风中残烛。
空气里永远散不去消毒水和铁锈似的血腥味,混着沙土的干涩,吸进肺里都带着发疼的滞涩。
一辆又一辆运尸车从主干道上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路面的车辙,碾过未干的血痕,沉闷得像碾在人心上。
许平安低头看着那孩子半睁的眼睛,看着他不合身的军装,看着他攥紧刺刀还带着薄茧的小手。
那本该是握笔、攥着糖块跑过田埂的手,不该攥着冰冷的枪,死在这不见天日的战壕里。
许平安刚才还跟小林子说,要为身后这些孩子拼出个未来。
可眼前这个孩子,已经没有未来了。
风还在吹,军旗在灰沉沉的天空下猎猎招展,红得像血。
营地里的人来来往往,运伤兵的、运弹药的、运尸体的,脚步匆匆,麻木又机械。
只有风知道,这堪比修罗炼狱的战场上,藏着多少没长大的孩子,和多少回不去的家。
许平安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覆在了孩子的眼睛上,往下一抹,替他合上了那双还带着惊惶的眼。
“好好安葬。”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很多,没了怒意,只剩钻入骨髓的刺痛,“把他的名字记下,将来建立纪念碑的时候,不能忘了他。”
“是,将军。”
许平安一不发地看着那辆军车驶远,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漫天尘土逐渐散去。
许平安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全部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
“小林子,我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回自已的防区吧。”
“咱们布下的陷阱,丢出的诱饵已经足够了。”
“今晚,异族一定会强攻落霞山谷。”
“这场仗已经打了七年。”
“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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