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衙医疗室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陈露趴在桌上打了个盹,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色水渍。
她睡前刚处理完两个搜物资回来的伤员——一个脚底被钢筋扎穿了,一个手臂被丧尸抓伤。
脚底那个好办,清创缝合,光系异能扫一遍,三天不能下地。
抓伤那个麻烦些,伤口不深,但边缘出现了极淡的黑色纹路。
她用水系浓缩精华做了临时压制,把黑色纹路从伤口边缘逼退了半寸,又用光系异能封住创面。
叮嘱三天后复查。
她太累了。
这几天伤员多,她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白大褂袖口那圈水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趴在桌上,呼吸很浅,眉心微微皱着。
然后她听见了第一声。
很轻。
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床板被攥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咯吱声。
陈露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朝隔壁走去。
医疗室隔间很窄,只放得下两张行军床。
小迪睡靠里的那张,江诗云睡靠外的。
陈露推开门时,月光从没有窗帘的小窗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银灰色的光斑。
小迪侧躺着,背对着门,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她的右臂搁在被子外面,陈露一眼就看见了,黑色纹路从手腕处的旧伤开始,沿着小臂往上蔓延,过了肘部,快到肩膀了。
比昨天快了三倍。
陈露快步走过去,掀开小迪的袖子。
黑色纹路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像墨汁滴在宣纸上后往外洇开的那种扩散痕迹,边缘模糊但推进速度极快。
小迪咬着枕头,没出声,但陈露能看见她后颈的肌肉绷得很紧,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露压低声音问。
小迪松开枕头,嘴唇上印着深深的齿痕,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一个小时前。”
陈露的掌心凝出水系精华,蓝色水光渗入伤口。
黑色纹路在水光中扭曲、退缩,从肩膀退到肘部,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