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穹顶裂了道半米宽的口子,灰白天光斜斜劈进来,将浮尘照成一道道缓慢流动的金河。
破损的控制台歪歪扭扭靠在墙边,裸露的电线垂落下来,时不时溅起几点蓝紫色火花。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与扭曲的金属残片,几处暗褐色的血迹半干在水泥地上,是刚才那场死战留下的痕迹。
整间屋子狭小逼仄,而那枚菱形的死生权柄碎片,就静静躺在保险柜中央的黑色绒布上。
白光从晶石内部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铺满了每一寸墙面与地面。
没人说话。
十几个人挤在这不足二十平的空间里,个个狼狈不堪。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白芜卿身上。
白芜卿站在离保险柜几步远的阴影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眼神。
可所有人都知道,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吸收,或是放弃。
白芜卿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泛凉。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枚核心碎片意味着什么。
就在刚才鏖战的间隙,她已经清晰地察觉到了心底的异变——在畸变体扑向其他人时,她脑子里闪过的一个念头,竟是“反正也能复活,干脆让他们先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白芜卿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权柄的力量。
无声无息,蚕食鲸吞。
它会先吃掉你的共情,再吃掉你的底线,最后把你整个人都同化成冰冷的规则,变成你曾经最憎恨的模样。
疯猫是这样,薄荷也是这样。
白芜卿闭了闭眼。
她怕。
她比任何人都怕变成那副样子。怕自己忘了为什么出发,忘了身边这些人的名字,忘了自己是个人,最后变成执掌棋局的、冰冷的怪物。
可她不能退缩。
她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她退缩了,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放弃这枚碎片,他们就还是现在的样子,勉强能在神明贪婪的牙缝里求生。
可神明的步步紧逼不会停,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前路是沉沦成神的深渊,后路是全员覆灭的绝境。
进退维谷,皆是死局。
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权柄碎片的搏动声清晰可闻,咚咚,咚咚,像命运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白大佬。”周扬先开了口。
他往前挪了两步,刻意避开了那片刺目的白光,目光直直地看向白芜卿。
“不吸收也没关系。”他扯了扯嘴角,“我们就算弱一点,大不了拼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一次次救回来的,从第一个世界活到现在,早就赚够了。就算最后真走不出去,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