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小到陆知行只听见一些嗡嗡的声响,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他爸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像是手机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忽然绷紧了,把他爸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拉紧了。
“知道了。马上到。”他爸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储物箱。
车子已经拐进了小区大门,停在了老榆树下面。
他爸没有熄火,只是拉开了车门锁。
“知行,你自己上去。冰箱里有菜,你妈今晚加班,你自己热一下吃。”
陆知行张了张嘴,想问他出了什么事,但看见他爸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什么也没问,拎起书包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爸已经挂了倒挡,方向盘猛的一打,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子便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窜出了小区大门。
陆知行站在老榆树下,手里还拎着那个沉重的书包,目送那辆银灰色的轿车消失在翠屏路的拐角。
街对面的包子铺还在冒着热气,几个刚放学的学生在铺子门口排队,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笑的事。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他觉得刚才那一幕像是幻觉。
他站了约莫两个呼吸,转过身,朝单元门走去。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叹了叹气,晚上又是一个人了。
陆鸣的车子在桃源路上开得飞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过车了,上一次还是十年前,他老婆半夜突发阑尾炎,他抱着她冲进急诊室的时候。
那时候是急,现在是另一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闷得慌。
电话是署长办公室打来的,只有一句话:“全体人员,四十分钟内到单位集合。”
没有说原因,没有说任务,什么都没有。
他在治安管理署干了将近二十年,经历过无数次紧急集合,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连一句“有重大任务”都没有,只有“马上到”三个字。
他把车停进单位大院的时候,看见旁边那排车位上已经停了七八辆车,有几辆他认得,是林正的、是小赵的、是老周的。
还有几辆他不认得,但车身上印着特勤的标识,是特殊事务处理所那边的车。
陆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两个呼吸,才推门下车。
大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没有人抽烟,没有人说笑,甚至连咳嗽的声音都听不见。
那种安静不太正常,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老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鸣转过身,看见林正从办公楼的方向走过来。
林正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捏着一个没拆封的口罩,面色跟他差不多,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道?”陆鸣问。
“不知道。”林正把口罩塞进口袋,压低声音,“电话是刘署长亲自打的,就一句话,‘马上到’。我问了一句什么事,那边已经挂了。”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里走,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