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布!”刘琦喝道。
十几块粗糙的防雨麻布被亲兵们同时扯下。
火光映照下,前排五辆大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串又一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新铸的五铢钱在火光下闪烁着黄澄澄的光泽。后排的十辆大车上,则堆满了一个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有的麻袋口没扎紧,金黄饱满的粟米顺着缝隙流淌下来,在车板上堆成一个个尖锥。
安静的军阵中,瞬间传出一阵密集的吞咽口水声。
那些刚刚还低着头、满心恐惧的士卒,此刻全都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钉在那些大车上,目光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看清楚了!”刘琦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装满铜钱的车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是从邓龙私宅的地窖里抄出来的。全是他这些年从你们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刘琦转过身,面对一千将士。
“我刘琦来安陆,不缺这点钱财,更不贪这点口粮!今日,凡是安陆城编制内的守军,无论旧部新军,欠你们的军饷,一分不少,当场补齐!”
他顿了顿,拔高了音量:“在这个月足额的基础上,所有人,再发双倍军饷!口粮,每人额外多领一石,带回去养家糊口!”
轰!
死寂的军阵瞬间炸开了锅。原本严整的队形出现了骚动,许多士卒瞪大了眼睛,互相张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乱世当兵,能吃顿饱饭就算不错了,足额发饷已是奢望,双倍发放?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书佐,设案!按名册发钱发粮!”刘琦毫不啰嗦,直接下达了命令。
几名书佐立刻搬来木案,展开竹简。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左眼的老兵被身后的同袍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最前面。他身上的皮甲只剩下一半,用草绳胡乱绑在胸前,右腿还有些跛。
老兵走到案前,喉结剧烈滚动着。
书佐查对完名牌,从车上拎起两大串沉甸甸的铜钱,又递给他一块用来领粮的木牌。
“拿好,下一个。”
老兵伸出那双布满老茧、黑乎乎的手,颤抖着接过铜钱。钱串压在手心,分量极沉。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铜钱,突然,他将铜钱举到嘴边,用仅剩的几颗黄牙,对准其中一枚铜钱狠狠咬了下去。
“咔”的一声,硌得牙龈生疼。
没掺泥沙,没掺铅块,是实打实的足色铜钱。
老兵浑浊的独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刘琦的方向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泥地里。他将铜钱死死抱在怀里,扯着漏风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太守发真钱了!是真钱啊!太守给咱们全家活路了!”
这声嘶吼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谢太守赏!”
“愿为太守效死!”
前排的士卒哗啦啦跪倒一片,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不到片刻,近千名守军如同狂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旷野之上。原本因为邓龙之死而产生的恐慌和敌意,在这一刻被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粮食冲刷得干干净净。兵卒的心思最简单,谁给钱粮,谁就是主将,这条命就卖给谁。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门楼上的瓦当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军心沸腾的,城南方向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如同疾风骤雨,由远及近。
“报——!”一骑快马从黑暗中疯狂冲出。
“报太守!南面水路急报!”斥候剧烈喘息着,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张武、陈孙的水贼大军顺江而下,已经逼近安陆南侧水域!楼船三艘,走舸艨艟数十!水贼正在登岸,距此不足三十里!”
原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刚把铜钱塞进怀里的士卒们僵住了,狂热的情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情冻结。张武的水贼在江夏横行无忌,手下皆是亡命之徒。安陆这些守城步卒,平日里连出城清剿都不敢,如今听闻贼军大举压境,恐惧本能地重新爬上心头。
刘琦神色不变。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徐庶。
徐庶上前一步,眉头微皱,语速极快:“主公,张武得了邓龙私卖的兵械,实力大增。他选在今日来犯,定是探知主公初到安陆,根基未稳,想要趁乱叩关立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叩关立威?”
刘琦冷笑一声。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他转身面对刚刚拿了钱粮、此刻却面露惧色的将士们。
“刚发了军饷,贼寇就赶着来送死。”刘琦大步走到军阵前方。
“魏延听令,擂鼓,披甲,全军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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