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的小奖励

做正确的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时间。

午间的阳光毒辣得狠。从警察局录完笔录出来，翁翕抢在没融化之前迅速拐进街角的便利店，准备随便解决一下午饭，再赶回去工作。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便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美好世界。

冷气裹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甘甜的萝卜味儿和咸鲜的鱼丸味儿搅在一起，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涨勃勃的烤红肠在玻璃隔档之后整齐地翻滚着，一整墙的冷柜里冰饮列好了队，随时可以给她降温。

这家便利店地方不大，统共就六条货架两只高脚凳，翁翕只一眼，便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齐凌云微微背对着门口，在货架前留下一个挺拔的侧影。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进入心流般的专注状态，好一会儿后突然弯下腰，将脸凑得离货架不到二十公分。他两手各抓起一个包装盒，举到眼前端详那一红一橙，眉心拧成一个认真的结，认真的程度不亚于思考炸弹该剪哪条线。

翁翕走过去把包放在临窗的边桌上，靠在高脚凳看了他三秒：“你干嘛呢？“

齐凌云转过头来，脸上是一种介于发现新大陆和被人撞见做亏心事之间的表情：“姐姐，这两个东西，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

“你看，这个写‘红烧牛肉，这个写‘香辣牛肉——”他举起两盒泡面在她面前晃，眉头还是拧着的，“但它们的包装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那它们吃起来也是只有颜色的区别吗？”

翁翕想笑：“颜色能吃出味道吗？区别明明是辣度吧？反正都没牛肉。”

齐凌云脸色一变，飞快地把两盒面放下了，拿起了一个蓝色的：“那这个‘鲜虾鱼板’呢？有鲜虾吗？鱼板又是什么东西？是鱼做的板子？鱼为什么会被做成板子？”

翁翕向后一靠，干脆把手臂也放在台面上，痞里痞气地看了他两秒：“你以前没吃过方便面？”

齐凌云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在承认一个不太光彩的履历污点：“没有嗯，妈妈不准。”

“在学校里也没有？”

“没有。”

“整个二十二年都没有？”

“没有。”

“二十二岁的人，没吃过泡面。”翁翕比起一个大拇指：“没关系！妈妈不准，姐姐请你吃。想吃几包，说！管够！”

齐凌云脸上一阵尴尬，也不知道他小脑瓜里想到了什么，扭捏道：“一包够了吧。”

“别客气呀。你今天陪我来这么远，就只要一包啊？”

“嗯，一包。”

翁翕站起身，走过去，把他手里那两包抽走放回货架，从最底层拿了一盒蓝色包装的递给他。

“那就选这一款。海鲜味，不用自己调味，水倒进去等三分钟就行。入门方便面神教，从这个开始，少走很多弯路。”

齐凌云接过，翁翕用两只手捧给他的杯面，在他手里一下子小巧了好多。他翻来覆去看了两圈，就差用x光扫它了：“这个封面画的那个虾，是真的吗？”

“真的。不过是虾粒。脱水的那种。泡开了会变回来一点点。哦，也有鱼板。”

“所以它其实是一种——”他举着那盒泡面对着窗外的光，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上贴着的“鲜食买一送一”的贴纸，把他的脸印成粉红色：“它是压缩的虾。”

他的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科学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