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齐凌云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柔和，看她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令翁翕有一瞬间的失神。

很久以前就…看着她吗？

翁翕垂下眼。

“我很肯定，我没有能在湾城住上庄园的亲戚。”

年轻的她原是个浪漫幻想主义者，但这些年过去，现实早就教会了她现实：“也没有资助过前途无量的高中生；而我从小到大规规矩矩，更没有哪个值得被人瞩目的高光时刻…”

她自嘲地笑了下：“仔细地盘过了，我，大概不太可能有你说的那种情况。”

齐凌云顿了顿，歪歪头道：“噢？是吗？第三条，你确定没有吗？”

他问得太笃定了，翁翕望着他，在目光与目光的交战中，突然开始自我怀疑。

齐凌云忽然笑起来，八颗牙齿整整齐齐，灿烂极了：“姐姐，我的‘看’和你想的‘看’不一样。我的确没有参与过你之前的人生，但我可不保证，姐姐这样的有能力有魅力的人，没有在自己也未注意到的时候把谁迷倒了噢？”

翁翕将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转，才明白他说的是一句夸奖。

她望他一眼，笑了一下即转开，又望一眼，脸上的表情终于撑不住，只好看向别处，任笑容在脸上泛滥。

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这样一个单纯的人，用最真诚的口气这么熨帖地夸她，她是真的会信的。

“走了。”翁翕好不容易稳住笑意，强行板起脸来，“明天上班呢。”

“再喝一会儿。”他说。

“没酒了。”她指出。

“有的。”收银员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将两人吓了一跳。

姑娘提着两支包装漂亮的啤酒，举高了挡住脸：“店里搞活动，买八送二。刚才你姐姐忘记拿了。”

“谢谢！”齐凌云开心地双手接过，“姐姐你看！这不就有了。”

但买的时候怎么也没说呢？翁翕正疑惑着，却见收银员从围裙的袋子里摸出一个硬皮本，翻开推到齐凌云面前：“领取赠品需要登记一下信息，方便后续核实身份。”

齐凌云“哦”了下，放下啤酒，低头望向那个本子：“都要填些什么？”

“名字、电话那些…”收银员说得挺不熟练，脸又红了一度，“…还有绿泡泡。收集这些，只是为了方便核实。”

她掏出一只圆珠笔，去拔笔盖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两次都没拔开。齐凌云善解人意地接过：“我自己来吧。”

翁翕看见，圆珠笔被他接过去那一下，收银员的脸都快起火了。

明白了。

刚还说她呢。原来是某人自己散发了魅力而不自知。

齐凌云面色如常，拿到笔后完全没有犹豫，提笔就写。他的字迹端正，笔画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仔细，就像他本人。没一会儿他填完，把本子推回去，抬头对收银员笑了一下：“写好啦，那我们可以喝了吗？”

“可以的，可以的。”

收银员低着头又偷瞧了他一眼，迅速退回了柜台，抱着硬皮本的样子像抱着一件宝贝。翁翕靠在旁边的高脚凳上，一只腿叠在另一只上面，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面无表情地看完这场齐凌云被套路的全过程。

“姐姐，我领到了赠品，给你。”齐凌云推过来一瓶，拿起另一瓶转了一下，“这个赠品看上去好像更高级呢。”

因为这是店里最贵的啤酒。翁翕饶有兴趣地瞧了眼收银员的方向，视线被货架挡住了。她莫名不爽，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没有接那瓶酒：“我想回去了。”

“不喝了？”

“嗯。下次请你吃点高级的。比如，咱们说好的那个重庆火锅。”

齐凌云点着头，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垃圾，提着两瓶啤酒跟着她的脚步出了门。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热风贴着皮肤涌过来，和店里冷气形成一段交锋。翁翕在门前短暂停留，一瞬间，似有两个旧时的影子与她擦身而过，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她微微愣了下。

“姐姐？”

“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