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翕张翅膀

齐凌云进入住处时已经快十二点。

他走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身子斜斜靠着沙发的座椅，脸颊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面试通知如短信所说，已经准确地发到他的邮箱。它来自一家业内有名的游戏公司木下之宇，内容包含面试形式、要求和预估时长，附带地址、通勤方式、联系人，甚至还报销市内往返的交通费用。与他所有能搜到的面试通知相对比，这份邀约足够尊重人，看得出招聘公司的诚意。

换任何一个人，都会想要去试一试的。

齐凌云扭头看了眼地板，在01秒内回顾了这段时间自己做的所有事。离谱的有，超预算的有，干得漂亮的也有

就是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投过简历。

毕竟，现在这份工作也不是投简历来的。

原本他来云鲤就只是出于好奇，而非必须。他好奇这里的名词，好奇人们的反应，渐渐地，也好奇她会如何应对变化，以及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那是一些很生动的表情。

这让他对一切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他想要体验更多。

驱动力有了，接下来做分析风险。

他来这里的第一条规则是，不影响世界的自然运行。那天，他悄悄修改了给翁翕的咖啡温度，本来以为只是一件力所能及的、让她舒服一些的小事，没想到却造成了丢包，导致雨滴卡顿在空中，还被她所观察到，差点出了事。

虽然不知为何她后来没有追究，但这事儿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麻烦。接下来的一周，本应该下的暴雨因故障未排除就没下了，这又导致翁翕未能因暴雨滞留在家，出门去见了客户，继而引发了她遭遇的士司机骚扰的后果。

这种事情属于“重大人生危险”，触发了预警，他就到现场“救火”去了。

但这个救火的效果嘛

齐凌云抬眼看了下自己这栋巨大的庄园，蔫蔫地把脸靠在了沙发上。

在这个环环相扣的世界，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被改变，也可能产生巨大的不可预料的后果。如同蝴蝶翕张翅膀，变量一波迭一波扩大，最终可能产生可怕的风暴。

那么，他应该去参加这个面试吗？

“你刚才打翻茶水了？”

木下之宇科技的人力资源专员joanna是个留着长发的姑娘。会议室里，另外五个面试者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几人视线的中心，一团小卷毛动了动。

齐凌云抬起脸时，露出一双清澈到无辜的眼睛：“这是我的手汗。”

“手汗吗？”

“嗯。”

若不是眼前这双眼睛单纯得太有说服力，joanna几乎要以为，这人是自己不小心得罪了哪位领导，派他来找茬的。

她把试卷从桌面上拿起，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那张纸已经湿透了，拎起来的时候，像一块刚过水的抹布，被她一拉，拉起来的部分和没起来的部分，柔软地裂成了两半。

“抱歉，弄坏了你的试卷。我重新给你一张，你的计时重新开始。”joanna笑了一下，临出门前，把空调往下拨了两度。

齐凌云看着长发姑娘的背影，搞不清自己的表演在哪里出了问题。

「面试时有什么感觉」？

这是他昨晚的第一个搜索。职场论坛的回答是：手汗、脑子空白、反复看时间、坐立不安他原样照搬，以降低被人发现异样的风险——对了，昨夜他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要来面试——反正只要他不干出格的事情被人发现就行了。

驱动力足够强，风险就无限小。面试这么有趣的体验，怎能错过？

齐凌云眯起眼睛，动作夸张地看了一眼表，然后“坐立不安”地挪了挪凳子。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注意到他的动作，突然加快了答题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