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结构,惊艳老工程师
正午的阳光照在南郊工地的钢筋骨架上,天热得发闷。
旋挖钻机的轰鸣声停了,金属警报音响了起来。
顾南星站在三号景观大堂的脚手架下方,手里的铅笔重重地顿在图纸上。
包工头老刘连滚带爬地从基坑底部冲上来,头上的黄色安全帽歪在脑后,沾满黄泥的绝缘鞋在碎石堆里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栽倒,双膝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板上。
“顾总!出大乱子了!”
老刘顾不上膝盖的剧痛,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砸在图纸上,晕开一团浑浊的水渍。
“勘测队刚打到地下十五米,钻头直接陷进去了!下面的岩层结构跟咱们拿到的地质勘探报告完全不一样,有一条隐藏的断裂带!”
顾南星一把卷起图纸塞进工装裤口袋,大步跨过地上的钢筋废料,顺着临时搭建的铁梯直奔基坑底部。
基坑底部的温度比上面低了几度,潮湿的冷气混着泥浆扑面而来。
几名勘测队员围在一处深坑前,低着头不说话。
顾南星蹲下身,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岩土,在指尖用力揉搓。
碎屑松散,毫无粘性,顺着她的指缝扑簌簌地往下掉。
原定的承重墙设计是基于坚硬的玄武岩基底,按照现在的地质条件,一旦强行注浆浇筑,几千吨的建筑主体压下来,整个三号大堂会在封顶的那一刻彻底塌陷。
“拉警戒线,所有人撤出基坑,三号大堂区域全线停工。”
顾南星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不到半个小时,三辆挂着甲方通行证的黑色奥迪直接开进工地。
车门推开,几位头发花白、穿着灰色夹克的老工程师在张总助理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领头的李总工戴着厚底老花镜,手里拿着勘测队最新出具的三维地质成像图,绕着基坑边缘走了一圈。
他停下脚步,将图纸卷成一个筒,用力敲了敲旁边的生锈钢管。
金属撞击声在工地上回荡。
“顾总,这活儿干不下去了。”
李总工转过头,推了推厚重的镜片,“地基是建筑的命脉,这下面是个软泥潭,你们原先的承重墙设计图纸就是一张废纸,继续施工,就是拿人命开玩笑。”
顾南星迎着老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李总工,距离交付只剩六天,不能停工。”
李总工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勘测图重重拍在桌面上。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工程不是过家家!你是学设计的,不懂地质力学我不怪你。要解决这个断裂带,唯一的办法就是推翻原设计,重新打桩,做深层地基置换。我算过,最快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违约延期的责任,张总那边自然会去追究,但今天这工,必须停。”
一个月。
顾南星咬紧后槽牙。
一个月的时间,星芒会被霍沉吞掉,张总的资金链也会断裂。
她没有接李总工的话。
她转过身,独自向未完工的三号大堂中央走去。
四周是错综复杂的钢筋骨架,头顶是毒辣的烈日。
顾南星站在满地狼藉的中心,闭上了眼睛。
周围嘈杂的人声、远处的汽笛声、老刘焦躁的踱步声,在这一刻全部从她的世界里抽离。
黑暗中,无数根线条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