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的活鱼,朴素的烟火
京郊海鲜农贸市场,腥气冲天。
污水顺着水泥地的缝隙四处流淌,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喧闹声。
“老板,这几条死鱼便宜点,十五块钱两条,能拿吗?”
张颂闻搓了搓冻僵的手,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常年生活在底层的讨好与谦卑。
他缩在起球的旧军大衣里,看着泡沫箱里翻着白肚皮的罗非鱼,心里盘算着这十五块钱花出去,剩下的二十一块五毛还能吃几天素面。
正在拿着水管冲刷案板的王大妈听到这唯唯诺诺的声音,没好气地转过身:
“十五块两条?你当这是白给”
“哎?”
突然,王大妈的话死死卡在了嗓子眼。
她眯着眼,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破大衣、缩着脖子、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
伴随着她的上下打量,眼睛越瞪越大。
下一刻,她手里的水管“啪”地一下掉在地上,自来水四处飞溅,打湿了脚上穿着的黑色高筒胶鞋。
“你你是”
王大妈指着张颂闻,嘴唇直哆嗦,连带着手指都在颤抖。
张颂闻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坏了。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他虽然没仔细看,但也知道剧播出了,对狂飙的火爆程度略有耳闻。
难道他被认出来了?
这位大姐
难道她在嫌弃自己,嫌弃一个如今那么有名气的演员买个死鱼都要讨价还价?
嫌弃自己太抠门?
这要是被拍下来发到网上,会不会给剧组,给陆导丢脸?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苦笑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大姐,要是嫌少就算了,我再去别家看看”
“站住!”
突然,王大妈猛地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出摊位,一把拽住张颂闻那油乎乎的袖子。
张颂闻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茫然。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平时在这片市场里彪悍泼辣的王大妈,眼眶居然红了。
“你是强哥对不对?高启强!”
王大妈一拍大腿,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怎么混成这样了啊!”
“我昨天晚上看电视,你大年三十被那帮杀千刀的唐家兄弟打得满脸是血,连口热乎饺子都吃不上,我一边看一边抹眼泪啊!”
“这样就算了,强哥啊,怎么你今天买个死鱼,还要看人脸色啊!”
张颂闻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只是个演员,那是电视剧里的剧情,不是真的。
可王大妈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她擦了一把眼角,转身大步走回摊位,一把掀开旁边那个一直用增氧机打着气的高档泡沫箱。
“哗啦!”
水花四溅,两条足足有两斤重、活蹦乱跳、红彤彤的东星斑被王大妈徒手捞了出来,直接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紧接着,她又从案板下面抓起一大把切好的葱姜蒜,一股脑全塞进了张颂闻的手里。
“大姐,这使不得!这东星斑太贵了,我没钱”
张颂闻急了,这东星斑一条就得大几百,他兜里一共就三十六块五毛,把他卖了也买不起啊。
“提着!”
王大妈眼珠子一瞪,拿出了平时在菜市场跟人抢摊位的霸气,
“什么死鱼活鱼的!强哥,听妹子一句劝,多吃活鱼聪明!”
“以后别老让那帮地痞流氓欺负,你得立起来,该还手就还手!”
“以后别老让那帮地痞流氓欺负,你得立起来,该还手就还手!”
“这鱼不要钱,妹子送你的!不够吃明天再来拿!”
张颂闻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感受着活鱼在里面疯狂挣扎的力道,听着大妈那番分不清现实与剧情的质朴关怀,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被人冷眼相待,被副导演指着鼻子骂过无数次,因为长相普通被剧组拒之门外,
无论怎么样,他从来没这样感动过。
但这一刻,在这个腥臭扑鼻的菜市场,一个素不相识的卖鱼大妈,
就因为他用心塑造的一个角色,给了他这个圈子里最罕见、最质朴的善意。
他的演技,被老百姓看到了。
并且,被深深地共情了。
“谢谢大姐”
张颂闻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湿润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从兜里摸出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小心翼翼地抽出两枚一块钱的硬币,工工整整地放在沾满鱼鳞的案板上。
“鱼我厚着脸皮收了,但这葱姜蒜的钱,您必须拿着。”
说完,他紧紧抱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像个护食的穷汉,在王大妈心疼的目光中,转身融进了熙熙攘攘的市井里,坚定的朝着人群中走去。
他好像知道自己要走怎么样的一条路了。
阳光落下,背影佝偻,却似乎又透着一股难以喻的力量。
而此时此刻,与京郊菜市场那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截然相反的,是京城cbd核心区,星皇娱乐总部顶层的会议室。
气压低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公关部总监kev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暗红色的“爆”字:
建议查查张颂闻。
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那件价值几万块的手工定制衬衫给完全浸透了。
“查到了吗?!”
kev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红木会议桌上,几乎是咆哮着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