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只留下街道上几百个西装革履,身价过亿的内娱大佬,在刺鼻的尾气和秋风中,举着支票,凌乱得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迷途羔羊,彻底怀疑人生。
几个小时后,
汉东省公安厅,新落成的辅楼三层。
走廊尽头,一间挂着警媒特战组崭新铜牌的独立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这里没有了宣传科大办公室那劣质烟草和发霉茶叶的混合味,
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那滴答滴答的播表声。
陆远推开门,顺手把电驴钥匙随手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把那件挂着勋章的旧警服脱下来,挂在了椅背上。
这是省厅昨晚连夜给他腾出来的独立办公室。
虽然名义上是“名誉组长”,但里头的配置却是实打实的副科级待遇,宽敞明亮,甚至还专门配了一套顶级的影视后期剪辑设备。
他走到饮水机前,正准备给自己那掉漆的搪瓷缸子续点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两粒枸杞,享受一下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那扇厚重的实木办公门,竟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门重重地撞在墙上。
陆远眉头微皱,转过头。
走廊的逆光中,一个高大魁梧,犹如一头野兽般的身影,大步跨进了办公室。
来人穿着一件沾满干涸泥土和不明污渍的黑色战术背心,左臂上则是缠着一层厚厚的医用绷带。
但那绷带显然已经止不住血了,殷红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绝对不是电影道具能模仿出来的刺鼻血腥味和硝烟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汉东省公安厅跨国刑侦大队队长,赵锋!
汉东省公安厅跨国刑侦大队队长,赵锋!
这位平时在省厅里犹如铁塔一般,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双眼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一步步走到陆远的办公桌前,没有敬礼,没有寒暄。
“啪!”
赵锋将一份用透明密封袋装着,表面沾满了大片发黑血迹的牛皮纸绝密卷宗,重重地拍在了陆远的桌子上。
那声闷响,砸得桌上的枸杞茶都溅了出来。
“陆组长。”
赵锋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凉,
“你的《狂飙》,拍的真的很好,它震住了国内那些收保护费的地痞,打掉了一个地级市的黑社会。”
“我很尊敬你,大家都很喜欢你”
“可是”
赵锋猛地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陆远的眼睛,甚至在眼眶里还隐隐有着泪光。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一声声低吼,
“它震不住境外那些丧心病狂的诈骗集团!震不住那些在缅北把我们同胞当猪仔一样噶腰子,抽血的畜生!!”
他颤抖着手,指着那份血迹斑斑的卷宗,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三个小时前我们派去缅北诈骗园区卧底了整整两年的线人,被那帮畜生发现了!”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跟组长你一般大!”
“他们用铁钉穿了琵琶骨,把他的皮活生生剥了下来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剁碎”
“他扛了三天三夜,被活生生折磨了三天三夜才咽气!最后把这份境外诈骗集团的名单和园区布防图,和着血吞进胃里,才被送回了国境线!”
“他的尸体被那群畜生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边境线上!”
赵锋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混着脸上的灰尘,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跨国犯罪,抓捕太难,取证太难!外交壁垒像山一样压着我们!我们每天都在流血,每天都有无数家庭在被骗得家破人亡!”
“陆组长,常规的普法宣传已经没用了!那根本叫不醒那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人,他们还在前赴后继地往火坑里跳!”
“咱们需要一场更大的风暴,一场能把天捅破的风暴!”
陈锋站直了身躯,强忍着左臂的剧痛,猛地举起右手,对着眼前这个22岁的年轻人,敬了一个无比庄重、带着血腥味的军礼,
“请你帮帮前线的兄弟们!”
“帮帮那些现在还在受到诈骗的老百姓们!”
房间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
只有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陆远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目光下移,看着那份被鲜血浸透的绝密卷宗,看着牛皮纸上那一个个刺目的红斑。
鼻腔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将他上午面对那些内娱大佬们时的松弛,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是真实的鲜血。
这是阳光照不到的深渊里,最惨烈、最残酷的牺牲。
陆远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那个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锐利的寒意。
他伸手,一把按住了那份泣血的卷宗。
“剧组明天建棚。”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透露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这一次,不只是收网。”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那份泣血的卷宗上,将其缓缓拖到了自己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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