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好人被逼到绝境、黑势力却只手遮天的压抑感,几乎要透过纸面,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他们的脖子!
“呼——”
足足看了二十多分钟,王建国才猛地摘下老花镜,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里的那杯枸杞茶早就凉透了,可他却觉得喉咙里像是着了一团火。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旁边正在丢塑料袋的陆远。
“小陆,你你疯了?!”
王建国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一把按住那厚厚的剧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让你拍普法扫黑宣传片,你写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黑社会是怎么发家的?警察内部是怎么扯皮的?那个黑老大高启强居然比主角还像主角?!”
“这尺度这尺度简直大到没边了!别说广电,厅里这关能不能过都两说!”
“这种剧本要是交上去,真要是捅了娄子,李厅长看了非得把咱们科室给整个端了不可!”
“弄不好,咱们全科都得受处分,把这身皮给扒了!”
王建国是真的慌了。
他干了半辈子宣传,向来是四平八稳。
在体制内,这种深刻揭露社会痛点、扒开伤疤给老百姓看的东西,那是绝对的禁忌,是随时会炸的雷!
然而,面对王建国的咆哮和恐慌。
陆远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急着讲什么“为了正义”的宏大道理。
他只是用纸巾擦了擦手,随手把椅子拉了过来,反跨着坐下。
两条胳膊舒舒服服地搭在椅背上,下巴轻轻垫在手背上。
他冲着满头大汗的王建国,嘿嘿一笑,语气轻快得就像在聊中午吃什么:
“王科,瞧您吓得这一身汗。”
“王科,瞧您吓得这一身汗。”
陆远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清醒且笃定的语气说道:
“这事啊就跟长脓包似的。”
“您弄块漂亮的纱布捂上,它里面该烂还是烂,好不了的。”
“真想解决问题,就得挑破了挤干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远看着那本被王建国死死按住的剧本,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黑的越黑,白的才越白。”
“反派如果不狠毒、不狡猾,那怎么能显得出咱们那些熬白了头、牺牲在除夕夜的战友,到底有多伟大?”
说到这,陆远收起了笑容,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王科,您什么都不用改,直接拿着它往上递。”
“要是上面领导骂娘,责任我来顶,大不了我卷铺盖走人。”
“但要是李厅长慧眼识珠这破局的头功,那可就是您的了。”
寂静。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老干事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建国死死盯着陆远那双清澈却透着股疯魔劲儿的眼睛,脑子里天人交战。
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但同时,干了半辈子宣传的王建国心里也无比清楚——
这个剧本,无论是从人物刻画还是剧情的冲突张力上,都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顶级的神作!没有之一!
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整天搞情情爱爱的流量明星可以比拟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影视剧,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血淋淋,赤裸裸,不加以丝毫掩饰的剧本!
这是一把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绝世好刀!
“妈的”
王建国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狂飙》剧本,因为起得太猛,甚至把身后的办公椅都给撞翻在地。
“老子干了半辈子窝囊活,今天就陪你小子疯一把!”
王建国连掉在地上的保温杯都顾不上捡,紧紧把那沓剧本抱在怀里,转身就朝办公室外冲去。
“我去见李厅长!”
看着王建国风风火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办公室里的老干事们都捏了一把冷汗。
拿着这种把社会痛点扒皮抽筋的大尺度剧本,去触正在气头上的省公安厅一把手的霉头?
这简直是抱着炸药包往火坑里跳啊!
老陈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始作俑者。
却发现陆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回了身,正捏着塑料袋,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甚至还惬意地吸溜了一口豆浆。
“小陆你真不怕李厅长看了剧本,把老王跟你一块劈了?”
老陈声音发颤。
陆远把空纸杯准准地投进废纸篓,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向门外:
“劈不了。”
“现在的省厅,比谁都缺这把能见血的刀。”
而此时,顶楼的厅长办公室里,因为网上持续发酵的舆论,刚刚又传出了一阵茶杯碎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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