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我”
男演员有些无措。
陆远没有废话。
他直接从导演椅上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进拍摄区。
张颂闻此时正穿着那身带着痞气的夹克,眼神微眯,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阴沉气场。
陆远走到张颂闻面前,一不发,一把从男演员手里夺过那卷黄黑相间的塑料警戒线。
没有呵斥,没有讲戏。
陆远猛地向前一步,逼近张颂闻,双手抓住警戒线的两端,以一种极其蛮横、却又无比果决的姿态,将带子狠狠向上一提!
“啪”的一声轻响!
那道刺眼的黄黑警戒线,瞬间绷得笔直,死死地卡在了张颂闻的喉结往上一寸、几乎要勒住他下巴的位置!
这极其强势的一个动作,逼得原本气焰嚣张的“高启强”,不得不猛地仰起头,呼吸瞬间受阻。
空气在这一秒,轰然凝固!
那一道轻飘飘的塑料带子,在陆远手里,仿佛瞬间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就如同化作了代表国家机器、代表绝对法律威严的利刃,死死卡住了黑恶势力的咽喉!
那股压迫感,甚至透过监视器屏幕,狠狠砸在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片场外围。
几名被省厅特意请来当现场顾问的退休老警察,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
当陆远拉起那道警戒线,死死卡住张颂闻下巴的那一瞬间。
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刑警,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眶瞬间充血通红,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叶”
旁边的老伙计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哽咽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
老警察嘴唇颤抖着,死死盯着场中央那个如同铁塔般不可逾越的警戒线,
“当年九十年代的时候,我们没枪没装备,就是靠着这股气,就是这么跟那帮手里有土铳、不要命的畜生对峙的啊!”
“这小陆导演他他拍出了咱们警察的魂啊!”
这位干了一辈子扫黑除恶、身上缝过十几针的老警察,哆嗦着嘴唇,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艰难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推开旁边想要搀扶的年轻干警,一步,两步,默默地走到了摄像机的轨道边缘。
全剧组的举音员、灯光师、场务,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现场安静得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老警察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场中央的陆远,看着那道警戒线,眼泪终于顺着深深的皱纹砸了下来。
然后,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双脚并拢,对着陆远,对着那条代表着正义的警戒线,敬了一个标准、却又无比沉重的警礼。
无声的致敬。
这一幕,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现场每一个演员和工作人员的胸口。
饰演安欣的男演员看着老前辈的眼泪,羞愧地低下了头,死死咬住了后槽牙,眼底重新燃起了一股火。
面对老警这饱含热泪的无声敬意。
陆远松开手,把警戒线重新放回男演员手里。
随后,他转过身,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双脚猛地一磕,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挺直了脊背,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下一刻,陆远抬起右手,指尖及帽檐的位置,对着这位老警察,对着这位把一生奉献给扫黑事业的老前辈,回了一个标准、干脆利落的警礼!
两代警察,在《狂飙》的片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完成了无声的交汇。
三秒钟后。
礼毕。
陆远毫不拖泥带水地放下手,转身。
拿起腰间的对讲机的瞬间,他再次变成了那个专业的导演:
“安欣,记住刚才那个高度。”
“各部门就位,保一条。”
而就在全场人员准备重新开机时。
“吱——”
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桑塔纳猛地刹停在片场外,轮胎在地上拖出一条刺耳的黑印。
车门撞开。
顶着两个黑眼圈、西装皱巴巴的王建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王建国快步走到导演椅旁,停在陆远身侧。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捧着屏幕亮起的手机,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声音因为震撼而变得沙哑,
“小陆好消息!”
“十分钟前,中央政法委的官方账号”
“转发了我们的那条视频!”
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