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点赞超过三十万的热评,被顶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兄弟们,我家里是在海鲜市场包摊位的!
我杀鱼杀了十年,我拿我项上人头担保——张颂闻这绝对不是演的!
你们看他刮鱼鳞时那种麻木空洞的眼神,看他在那条脏兮兮的破围裙上随手抹血水的动作,那种肌肉记忆,没有个五六年的底层生活,绝对做不出来!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附和的网友:
顶上去!前两天我看那个流量明星子轩演的《霸道仙尊》,衣服上沾了点灰都要用兰花指弹半天,看看人家高启强!这他妈才叫质感!
陆远导演到底是从哪座大牢里把这大哥提溜出来拍戏的?那眼神看我一眼,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沉江了!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演的,但看到他刮鱼鳞时手腕那个翻的动作我爷爷卖了四十年鱼,也是这么翻的,这动作绝对是肌肉记忆,我也开始怀疑了!
强烈呼吁汉东省公安厅彻查张颂闻!
这小子杀鱼的手法太利索了,查查他底子,绝对有案底,说不定真背着人命呢!
从普通的观众,到专业的影评人,
各行各业,所有人都在为这种粗粝、真实、直击灵魂的演技而颤抖,兴奋。
流量资本辛辛苦苦搭建的“饭圈审美”,在绝对的实力降维打击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
就在全网沸腾,两亿网民都在呼吁公安厅严查这个“黑老大”的时候,
在各大影视资本的导演在发疯一样四处打听他联系方式的时候。
此时此刻的张颂闻,对网络上这场足以颠覆他命运的风暴,一无所知。
京郊,城中村。
那台屏幕上带着两条裂纹的旧智能手机,因为欠费停机,安静地躺在掉漆的床头柜上。
前天晚上接完那个选角导演的电话后,他就直接拔了电话卡。
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他太清楚这名利场里的人情冷暖。
他不想让那些带着铜臭味的阿谀奉承和虚假剧本,乱了他好不容易借着《狂飙》沉淀下来的心境。
这三天里,外面因为他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而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漏风的屋子里,守着那台破电视一遍遍看着狂飙的播出。
手里则是拿着那个泛黄的笔记本,像个强迫症一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自己在镜头前每一个还可以更完美的瑕疵。
中午十二点。
张颂闻觉得肚子饿了。
他拉开抽屉,仔细地数了数里面散落的几张十块、五块的纸币和几枚硬币,总共三十六块五毛。
虽然《狂飙》的片酬陆远已经给他结了一部分,但全被他拿去还了这些年为了坚持演戏而欠下的欠债。
那些找他出演的商业广告,他也一并推脱了。
现在的他,依然是那个生活在底层的穷光蛋。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然后从门后扯下那件有些年头、袖口已经起球的旧军大衣披在身上。
这件大衣,就是他在剧中大年三十穿的那件。
不是剧组的道具,而是他自己平时御寒的衣物。
推开漏风的木门,张颂闻双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慢吞吞地走出了阴冷潮湿的出租屋。
沿着满是泥泞和菜叶的巷子走了两条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京海市最大的海鲜农贸市场。
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喧闹声,穿着高筒胶鞋的摊贩们大声吆喝着,脏水顺着水泥地的缝隙四处流淌。
全网都在寻找的“极恶黑老大”,就这样穿着破大衣,毫无违和感地融进了这片嘈杂市井里。
张颂闻走到一个熟识的水产摊位前,低头看着泡沫箱里几条翻着白肚皮、奄奄一息的罗非鱼。
“老板。”
张颂闻搓了搓冻僵的手,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常年生活在底层的讨好与谦卑,
“这几条死鱼便宜点,十五块钱两条,能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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