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一下,两下。
他将那封辞职信撕成了粉碎,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双手捧起那顶警帽,郑重地戴在头上,将帽徽扶得端端正正。
陈浩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将那本记录着非法采砂证据、却一直没敢往上报的黑色笔记本揣进怀里,大步走进了雨夜中。
视线切回汉东省绿藤市,城中村的一家破旧网吧。
凌晨的网吧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泡面的酸臭味,此刻,还多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网吧老板老孙瘫坐在收银台后面,满脸是血。
就在半小时前,那个几个月前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扬“在汉东我就是法”的黑老大“疤哥”手底下的马仔,刚来收过这个月的“保护费”。
因为老孙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几个马仔不仅砸烂了十几台电脑,还用棒球棍打碎了老孙的额头。
“老东西,明天再交不出来,老子把你上高中的闺女卖到夜总会去抵债!”
马仔临走时的恶毒咒骂,还在老孙耳边回荡。
老孙绝望了。
他本来已经拿出了抽屉最底下的火车票,准备今晚就带着女儿连夜逃回乡下老家,这辈子再也不踏进绿藤市半步。
可就在他颤抖着手收拾行李时,收银台那台屏幕被砸出裂纹的电脑上,正好播放到了《狂飙》高启强伏法的画面。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老大,最终戴着手铐,低着头走向刑场。
老孙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高启强倒下,看着白发安欣站在街头,看着片尾那一排排致敬的马赛克照片。
老孙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女儿的三好学生奖状。
如果今天跑了,那闺女这辈子只能跟着自己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一辈子。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吸血鬼能开豪车住别墅,自己这样清清白白的老实人,却要被逼得倾家荡产、背井离乡?!
现实里没有从天而降的安欣,但老孙突然明白了,如果自己不开口,这黑灯瞎火的日子,永远没有头。
老孙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拿起身旁那台老式的按键手机。
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键盘上,但他依然坚定地、一下一下地按下了屏幕上那个刚公布的省厅专线号码。
“嘟——嘟——”
“您好,这里是汉东省公安厅扫黑除恶专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听筒里,传来接线员虽然疲惫,却极其沉稳坚定的声音。
老孙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话嘶吼道:
“喂我要实名举报!我要举报绿藤市的疤哥!他们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我手里有他们转账的录音和视频!”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接警大厅里的键盘声已经密集得如同暴雨。
“报告厅长!绿藤市收到实名举报,涉及城中村强收保护费团伙,证据链完整!”
“报告!塔寨县收到基层干警连夜上报的卷宗,涉及当地宗族涉黑、非法采砂,附带完整账本!”
“报告!平藤市”
一份接一份带着体温、带着鲜血、带着老百姓最后信任的铁证卷宗,通过内部网络,极速汇聚到了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看着大屏幕上那一个个亮起的红点,李军的眼眶彻底红了,连带着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张张被群众用信任点亮的法网!
二十年了。
自从那一年他亲手把牺牲战友的骨灰盒送回家,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等这一场能彻底撕开汉东黑暗的飓风。
而现在,这股风,终于从一部电视剧里,刮进了现实!
砰!”
与此同时,一声闷响在二楼指挥台的角落里传来。
被特批留在指挥中心负责舆论监控的陆远,静静地站在电脑前。
他手里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边缘已经掉漆的破搪瓷缸子,被他重重地磕在了金属桌面上。
刚刚切进内线、绿藤市网吧老板老孙那满是绝望和血腥味的报案录音,还在大厅里回荡。
陆远收起了平时那副略带慵懒,轻松的姿态。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带血的线索,眼眶微红,双手都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李军,声音里透着一股独属于从未展现过的狠戾:
“李厅,不把这些毒瘤切了,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没法过。”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发掘出来的年轻人,李军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和欣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李军霍然转身,大步走到指挥台最中央,一把抓起了那部象征着最高指令的红色保密电话。
全场所有的接线员、指挥官,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抬头望向这位满脸坚毅的厅长。
李军紧紧握着听筒,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接特警总队!”
“我是李军!传我的命令——汉东省所有特警中队、武装防暴大队,全员取消休假!不管他们是在睡觉还是在吃饭,五分钟内必须完成集结!”
“子弹上膛!准备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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