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陆远伸手,一把将赵锋手里的步枪枪口抬高,枪托则是随意地卡在腰间,
“手指,直接扣在扳机上,保险,得拨到连发挡。”
赵锋皱了皱眉:
“陆导,这不符合用枪规范,容易走火。”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随时会走火的随意感。”
“而且这枪虽然是真的,但里面根本没有子弹。”
陆远盯着赵锋的眼睛,
“你们去年是不是在边境抓过一批真毒贩?”
赵锋眼神一动:
“抓过,击毙了三个。”
“好。”
陆远后退半步,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回想一下,那几个亡命徒被你们围在破屋里,拿枪指着人质脑袋时,是个什么状态,就是那种感觉。”
“把你们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正气,全给我剔掉。”
“脊梁骨,塌下来,要那副站没站相,一副流氓的样子。”
“然后眼神,不要看我,看那边那个抱着保温杯的人。”
陆远随意地伸手一指站在旁边看戏的李建辉,
“不要把他当成一个老百姓,要把他当成一件商品,一件随时可以噶腰子卖钱的肉票。”
“想一想毒贩是怎么看你们的,怎么看那些受害者的,你们现在,就怎么看他。”
现场的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四十名经过生死搏杀的特警,沉默着,开始调整呼吸。
“咔哒。”
“咔哒。”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用大拇指拨动了步枪的保险。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枪械零件碰撞声接连响起。
赵锋原本笔直的后背,自然地佝偻了半寸。
他把重心压在一条腿上,像个街溜子一样晃了晃脖子。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常年盯控毒贩、真正见过血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死死地锁定了站在五米开外的李建辉。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挤眉弄眼装出来的凶狠。
只有一种绝对的漠然。
一种把你当成一头猪、一条狗,随时可以扣动扳机把你打死,然后开膛破肚的漠然。
四十道杀气,伴随着枪油味和水牢里散发出来的血腥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厂房。
原本正端着保温杯看热闹的李建辉,只觉得后脖颈猛地灌进一股阴风。
当他接触到赵锋那个毫无生气的眼神时,整个人猛然一愣。
呼吸不受控制地停了几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的攥住。
好像这不是在演戏。
好像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恶臭的肉联厂里,面前这群端着ak的亡命徒,是真的会杀人的!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迈不动半步,
“哐当”一声,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后面生锈的铁笼上。
“哗啦”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保温杯里的枸杞水也晃了出来。
滚烫的水洒在他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连擦都不敢擦。
这位干了二十多年电视布景,向来体面的老专家,此刻只能死死贴着冰冷的铁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吓成这样的老美术指导,陆远没有笑,只是转过身,对着那四十个宛如恶徒降世的特警群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过了,保持这个状态。”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小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厂房,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血水坑里。
“陆陆哥!”
小警员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汇报道,
“外头来车了!一辆房车,外加一辆冷链厢式货车,被咱们外围的警戒线拦下了。”
陆远接过场务递来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泥水:
“谁啊?这破地方也有人来串门?”
“对方说是星皇娱乐的高管,来探班的。”
小警员撇了撇嘴,神色古怪地说道,
“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西装,说给咱们剧组带了波士顿龙虾,还有两台大型移动空调,说是怕他们家艺人楚风在荒郊野外受了委屈”
听到波士顿龙虾和移动空调这几个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怪异。
毕竟在这个到处弥漫着刺鼻血腥味、遍地生锈铁笼的园区里,这些东西未免显得有些荒诞且滑稽。
跌坐在泥地里的李建辉,看着坑里泛着恶臭的血水,又看了看周围那四十个眼神冷得能杀人的暴徒,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远把擦完手的毛巾随手一扔,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他拍了拍小警员的肩膀,语气十分客气热情:
“大老远跑来给剧组送温暖,这多不好意思啊。”
“快,通知门口放行。”
陆远转过头,看着那扇沉重的厂房大铁门,微微一笑。
“敞开大门,咱们得让星皇娱乐的朋友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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