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圣旨
太师椅摆了两张,分别在宽大的黄花梨束腰条案左右两侧,那案上光洁如镜,此刻却孤零零地压着一卷明黄的绢帛。
老伯爷一身石青常服,在太师椅上端坐如钟,那张被北疆风沙磨砺得粗粝如岩石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而老夫人在一旁眼皮耷拉着,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半晌都未拨动一颗,显然是气得不轻。
条案的左右两侧,顺着墙根,各自设了一溜椅子。
老夫人那侧的椅子坐着二房夫妇,还有大少爷虞少珩、二小姐虞清仪和原本尚在祠堂罚跪的三小姐虞雪樱。
而老伯爷那侧的椅子坐着三房夫妇,以及四小姐虞上薇。
花厅里静得可怕。
珞宁一进去就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有些压抑。
她目光落在条案的那抹明黄上。
哦,这是退婚圣旨下来了。
沈岑速度还挺快。
珞宁只当没发现那满屋子凝滞的低压,依着规矩,一步一步走到厅堂中央,在距老伯爷、老夫人的三尺处,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
“孙女虞珞宁,给祖父、祖母请安。”
老伯爷端坐在椅子上,指节在紫檀扶手上扣了一记,眼皮缓缓抬起,视线落在珞宁的脸上。
这宁丫头十几年出落得这发水灵了。
这五官更有方宜那孩子的神韵,轮廓倒像是和克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一旁的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手中的那串沉香佛珠“啪”地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她猛地一拍条案,尖利之声划破静谧,连案上的圣旨似乎都震了震。
“好个‘孙女’!你还有脸挺直了腰杆叫我一声祖母?!你这孽障竟敢欺瞒到我和你祖父头上了!”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朝珞宁一指,又狠狠戳向那卷明黄。
“若不是这圣旨下来,你还打算瞒到几时?!带你入宫请安,本是让你去学规矩、挣脸面的,谁知你竟趁着那点空隙,跑到皇上驾前,自作主张把婚事给退了!”
“你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老夫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孙女不敢。孙女眼里自然是有尊卑,有祖母。”珞宁不卑不亢地回道。
一旁默默垂手立在母亲身后的虞上薇,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大姐姐腰杆明显地挺直了些。
“哼!你嘴皮子倒是利索!”老夫人气得胸口又是一阵起伏,正欲再骂,一旁的秦氏却适时地开了口。
她先是急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伸手轻轻抚着老夫人的后背顺气,嗓音柔软,透着十足的孝道:“娘,您快快息怒!您是府里的定海神针,千金之躯,可千万不能气坏了!宁丫头这孩子再不懂事,也犯不着拿您的慈体去折腾呀!”
秦氏这话看似劝慰,实则是给珞宁扣上“不懂事”和“不孝”的帽子。
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案上那卷明黄,心底却连连冷笑。
这虞珞宁刚回府才几天,就坏了她这么多事,还以为她是个多聪明的。
竟然自己把这天大的婚事给退了!果然是个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