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
她扬手示意自家侍女,将自己那一张分量沉实的军用角弓捧了过来。
那弓是军用改良而来,乌木胎,弓梢反曲外翻,弓背隐约压着筋线,弦是丝筋绞合上蜡的,角片打磨得极光滑。
弓身厚重,拉力极重,寻常世家女子根本拉不开满弦。
展芙蕖笑意温婉,但字里话间都充满着算计:“我这乌骨还算趁手,妹妹若是不嫌弃,便借予你一用。”
她说着扬手示意自家婢女银月将“乌骨”捧了过来,直直送到珞宁跟前,离她不过咫尺。
明摆着不让她拒绝。
“哟,展姐姐这会居然舍得将这乌骨借与旁人了?”赵景妧拖长了音笑道,满是嘲讽,“昌远伯家的小姐,可不要不识好歹呀。”
因为虞清仪的缘故,赵景妧对昌远伯府里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她极其厌恶虞清仪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将哥哥的宠爱全部抢了。
所以她有机会就要恶心虞清仪。
虞珞宁虽然退了婚,没有和她抢哥哥的宠爱,但驳了母妃的脸面,所以她赵景妧也要针对。
给母妃出口气!
展芙蕖见珞宁一动不动,以为她怕了,给了银月一个眼神。
“您请——”银月微微躬身,做了一个递弓的动作。
在待试区的虞雪樱清清楚楚看见了展芙蕖是怎么刁难珞宁的。
她心中暗爽。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对付不了虞珞宁,自然有人能对付。
她只要好好看戏就行。
这弓箭哪有这么容易会,她学了好几年都没学会。
更别说虞珞宁这从小养在乡下的孤女了。
虞雪樱嘴角一挑,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而女眷坐区的虞清仪此时的心态与虞雪樱差不了多少。
她也是暗暗压着嘴角,等着看珞宁出丑。
珞宁垂眸扫了一眼那架唤作“乌骨”的弓,手指触碰到光滑冰凉的弓身,稍作停顿,随即伸手接了过来。
她勾了勾唇,指尖在弓身上搭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
五指收拢的瞬间,那张沉甸甸的弓竟像是失了分量,被她轻巧提在了手中。
下一瞬,珞宁拉弓。
当弓弦被拉成满月的那一刻,展芙蕖挂在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预想中珞宁憋红脸,浑身颤抖却拉不开的狼狈景象并没有出现。
要知道她刚拿到“乌骨”时,半个月都拉不开弓,甚至曾经被这反震力所伤过。
虞珞宁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拉了个满圆!
然而,箭出手的瞬间却歪了。
那支箭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夺”一声闷响,斜斜地顶进了靶旁的草垛里,尾羽急急颤着。
“噗——”四周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