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斩钉截铁回话,等着他下达迎击指令,可眼前这位官员反倒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从喉咙里爆发出来,越笑音量越大,肩头堆积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
斥候当场看傻了,整张脸冻得发紫,嘴巴张老大半天合不拢,心里直犯嘀咕:叛军都快杀到跟前了,这人怎么跟捡着天大好处似的,难不成是被敌军吓疯了?
霍青慢慢收住笑声,眼角还笑出了水光,心里盘算得透亮。
之前听说陈民带兵出动,他心里确实凉透了,可换个角度琢磨,这个当初被朝廷从京城赶出去的落魄勋贵,如今能调动数千人马,还敢在这片冰天雪地设下埋伏,足以证明陈民是个认准目标就死咬不放的狠角色。
北疆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盯着,手握重兵的杨毅绝对没法安心。
等朝廷那边收到消息,也不会再把北疆这片土地当成随便安插棋子、随意算计的边角地盘。
就算陈民什么主动进攻的动作都不做,现状也比之前各方勾心斗角要好太多。
他抬手抹掉脸上混着雪的冰水,翻身跨上战马,地面雪地里已经蔓延开大片暗红血迹。
袖口擦掉溅到眼皮上温热粘稠、带着铁锈腥味的血,霍青心里打定主意,自己早就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但绝不能白白送掉性命。
“全员列阵迎敌!”
手下这群常年吃不饱饭的北疆乾兵,动作却格外干脆利落。
北疆环境恶劣,常年行军能把人的骨头熬得酸痛发软,可跟着霍青的这段日子,他们吃上了好几年里最扎实充足的饭菜,就冲这份恩情,所有人都愿意听他调遣。
震天的马蹄声冲破白茫茫的视野,乾兵们嘶吼着往前冲锋,可冷兵器时代,骑兵碾压步兵就跟石头砸碎鸡蛋一样轻松,更何况对面骑兵全都踩着马鞍借力冲锋,冲击力翻倍。
“杀过去!”
“黎民军冲锋——”
风雪把双方惨叫撕得支离破碎,霍青放眼望去,整片纯白大地不断晕开大片深色血渍。
他催动战马冲进混战人群,手里双锏狠狠砸下,骨头碎裂的触感顺着虎口传到全身,浓烈血腥味直冲鼻腔。
贴身随从从侧面挤过来,急得大喊:“大人,咱们赶紧撤退!”
霍青压根没有回头的意思。
“后方我方大部队还没完成合围,我们在这里拖住敌军,您趁机突围——”
“我在朝堂上受够那些窝囊气了!”霍青扯着嗓子嘶吼,“就算死,也要死在这片战场上!”
胯下战马猛地向前窜出,他一锏把一名骑兵从马鞍上砸翻,滚烫鲜血直接喷满整张脸。
他抬手蹭掉眼睫上的血污,视线一片模糊时,又一队骑兵直直撞进视野。
密集弩箭破空的声响接连不断,十几个敌军骑兵当场摔落马下,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哀嚎混杂在一起。
薛金凤手里的连发弩始终没有停下,目光快速扫过整片战场,随口开口:“对方大概三百多人,我只带了十个姐妹,杀敌速度有点跟不上。”
她们已经悄悄跟在霍青队伍身后好几天,薛金凤早就察觉到有人暗中探查行军路线,一直按兵不动,等对方下定决心往济州方向行进才准备出手。
她压根没料到,杨毅手下居然假扮成黎民军,埋伏在这里截杀朝廷派来的霍青。
她当即决定按兵不动,等到霍青手下乾兵死伤惨重再现身,她心里唯一惦记的,只有陈民安排她跟进的粮草物资账目。
十名女兵每人配备一把神机弩,明明是骑兵,却能隔着几十米精准射杀敌人,对面敌军只能被动挨宰,毫无还手之力。
又一轮弩箭射出,十几名敌军倒地,马匹冲锋的惯性把人甩出去,落地后骨头尽数折断。
剩下的敌军士兵满脸惊恐,慌作一团。
“哪来的骑兵队伍?”
“这弩杀伤力太强,身上铠甲根本挡不住!”
“坏了,是真的黎民军!”
几轮射击下来,敌军骑兵折损将近五十人,看清对手身份后,所有人调转马头拼命逃窜。
薛金凤带着女兵策马追击,弩箭再度收割十几条性命。
对方步兵大批压上来,她没有选择后撤,放下手中弩机,齐刷刷抽出腰间钢刀。
“活捉敌方头目!”
薛金凤眼底满是凶戾,“上次让杨勇跑掉,只斩杀一千敌兵,根本不够抵账,今天砍下杨毅义子的脑袋,刚好补齐损失!”
十把长刀同时高高扬起,如同狼群扑向落单猎物。
“杀——”
后方,霍青和手下乾兵全都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十道纤细身影冲进数千人的敌军阵列。
雪地里,那十名女骑兵的模样撞进霍青眼底,瞬间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没见过这般凶悍的作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