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王狗剩吐掉嘴里的血沫,脸颊被流矢划开一道伤口,鲜血不停往外渗,他却毫不在意,把长刀扛在肩头,咧嘴露出沾着血渍的牙齿。
“敌军防守再硬又能怎样?”王狗剩舔了舔牙床上的血腥味,“难不成还能硬扛住咱们手里的刀?”
三天前,两人各自带领三千五百名配备马刀的骑兵,外加四千手持长矛的步兵,全速朝着景州城门冲杀。
守城将领倾尽全部兵力,紧闭城门死守不退。
可咱们这边的穿山弩射出箭矢的瞬间,厚重城门直接像破布一样碎裂开来。
王狗剩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马蹄踏过城门裂口,带领骑兵直接冲穿敌方阵型;杨威调配的步兵如同上涨潮水,顺着街巷涌入城内。
如今景州城头,已经高高竖起黎民军的旗帜,风吹过旗帜不停飘动。
“派人仔细盘问城内俘虏,还有镇上普通百姓,不许任何人挨饿、受欺负!”王狗剩扯开嗓子大声吩咐。
话音还没落地,一匹斥候战马从北边狂奔而来,骑手浑身大汗,还没等马匹站稳,直接从马背上滚落在地。
“报!北方沙道漫天尘土,我们派出三名探查弟兄全部遇害!塞外蛮族大举南下,人数最少一万,行军方向直指平州!”
杨威和王狗剩两人脸色同时沉了下来,主公之前的猜测,居然全部成真。
“来得正好!”王狗剩又气又笑,“去年这群蛮族跑得比兔子还快,风头全被薛大姐抢走,今年居然又敢打边境主意!这次我非得把阿史那托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狗剩,别冲动。”杨威皱紧眉头出劝阻,“主公早就提醒过,杨毅和蛮族首领阿布思私下牵扯不清,这两方都心思歹毒,必须提防他们联手设下圈套。”
“可咱们要是放任不管,任由一万蛮族骑兵肆意突进,平州城内没有一匹战马,完全没有牵制手段,蛮族绕开城池后,幽州、济州都会遭受战火侵袭。
后方防线彻底失守,咱们前面拼死打下的地盘全部白费!”王狗剩语气十分严肃。
“我清楚这个道理……”杨威咬着嘴唇,心底莫名焦躁,却始终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对策。
王狗剩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放宽心,杨毅的主力部队被咱们的人牵制在南边,他根本分身乏术。
区区一万蛮骑,我手下三千五百骑兵完全能解决。
就算战况不利,我也不会死磕到底,懂得及时撤退。
景州城交给你驻守,我带领弟兄前去拦截蛮族。”
王狗剩率领轻骑部队,像离弦的箭矢冲出景州城门,直奔平州赶路,打算在半路拦截蛮族骑兵。
很快双方人马顺利碰面,可还没等王狗剩下令发起进攻,一万蛮骑突然集体调转方向,转头向西逃窜,企图绕回景州境内。
王狗剩盯着对方撤退路线看了许久,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肯定是阿史那托那混账东西打的主意,所有人立刻追击,务必把他们赶回草原关外!”
两支骑兵队伍你来我往追逐拉扯,连续辗转好几天,黎民军总算把蛮族骑兵驱赶回草原地界。
可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营长李二狗满头大汗狂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汇报:“团长!咱们身后突然杀出一支骑兵,足足六七千人!”
王狗剩愣了一下,随口反问:“又来一批蛮族?”
“不是蛮族!”李二狗脸上露出撞见鬼怪般的惊恐神色,“是乾军,杨毅麾下的部队!”
王狗剩短暂失神,不过短短一瞬便反应过来,当即下令:“全军撤退,不要和对方纠缠,立刻撤回关内!”
战马铁蹄踩踏草地,泥土碎草飞溅到王狗剩的盔甲上。
他用力拉紧缰绳,视线尽头出现的帅旗,让他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杨毅专属帅旗。
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杨毅,此刻就站在骑兵阵列最前方,一身银白色盔甲在阳光照射下泛出刺骨冷光。
王狗剩快速清点敌方人数,大约一千名骑兵,人马全部覆盖厚重铁片,士兵手中握着破甲铁锤。
这套装备他一眼就能认出,完全仿照铁浮屠打造。
北边原本逃窜的蛮族骑兵,此刻已经掉头折返,刀锋全部对准黎民军。
王狗剩后脑勺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明白过来——前后夹击,这是提前布置完善的死局。
他转头看向自己麾下队伍,全员轻骑兵,只配备单薄皮甲、马刀与短弓。
和对面层层重甲的敌军相比,防护等同于纸片。
原本赖以取胜的速度优势,也被蛮族骑兵包抄彻底剥夺。
杨毅的骑兵正式发起冲锋,远处连绵马蹄声,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持续震动。
混杂在重甲骑兵里的三百名武者分散开阵型,王狗剩清晰感知到几人身上流转的罡气,那是开脉境修士独有的能量波动。
他想起一个月前收到的情报,杨毅那段时间凭空消失在草原,原来一直埋伏在这里等候自己。
“全体结成作战阵型!”王狗剩喉咙撕裂般吼出声,嗓音沙哑得完全不像平时,“所有人朝着北方全力突围!”
身后骑兵跟着调转马头,成片长刀出鞘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如同铁器相互摩擦发出的绵长叹息。
“跟着我,冲杀出去!”
他催动战马直冲蛮族阵列,身后成千上万马蹄汇聚成震耳欲聋的雷鸣。
骨骼断裂、铁器刺入血肉、战马痛苦嘶鸣的各类声响,在这片草原上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