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星阑猛地站起身,脸上堆满灿烂笑容:“伯爷愿意拿出这份诚意,咱家哪里还敢讨价还价?霜糖定价一两霜糖兑换二两黄金,绝不议价!”
陈民当场愣住,一两霜糖换二两黄金?这个价格比自己当初定下的天价直接翻了整整一倍。
计星阑这是把京城达官贵人当成待宰肥羊,下手未免太过狠辣。
冰冷刀锋贴着脖颈,杨涛后背整件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他慢慢抬起双手,喉咙滚动,清晰听见吞咽口水的声响。
“小妹?”
他勉强挤出一个颤抖的笑容,“好久没见,你如今气场越来越强了……”
杨英没有接话,手中刀刃又往前推进一小截,一串鲜红血珠顺着杨涛脖颈滑落,浸透衣领布料。
“我问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
“好,我全都坦白,绝不隐瞒!”
“我亲生父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真的是在两军交战时被敌军斩杀?”杨英语调冰冷,像寒冬结冰的湖水,“还有,杨毅收下的几百名义女,到底都是从什么地方掳来的?”
之前她在冀州城内,不光找到了陈勉,还翻出厚厚一叠名册。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百个名字,全是这些年杨毅收拢的义女,最少也有三四百人。
这些女子全都被杨毅当成权谋棋子,逐一嫁往北疆各个城池守将府邸、中原各地官员家中,甚至远嫁草原游牧部落首领。
依靠一桩桩联姻,杨毅把整片北疆经营成密不透风的铁板。
杨英翻看名册时,指节用力捏到发白。
她忍不住猜想,自己的父亲会不会也是杨毅交易的筹码,根本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杨毅出卖给草原蛮族,换取见不得光的利益。
以杨毅阴狠自私的性子,这种肮脏交易他绝对做得出来。
不然数百名义女,总不可能凭空出现。
杨涛完全没料到她会追问这件事,如今杨毅已经身死,隐瞒也没有意义,干脆把自己知晓的全部内情和盘托出。
真相和杨英心里猜测的分毫不差:绝大多数义女的生父,全都战死在和北狄的厮杀之中。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杨英胸口,可这股火气很快消散,只剩下彻骨寒凉。
杨毅最终死在自家公子手里,之前她还念着对方短暂的养育之恩,心底残留一丝芥蒂。
现在这点念想彻底烟消云散,她甚至想挖出杨毅尸骨,丢到野外任由乌鸦啄食。
“我知道的全部都说完了……”杨涛盯着她,眼底满是哀求,“现在能放我离开了吗?”
“可以。”
脖颈骤然传来刺骨冰凉,杨涛双眼猛地瞪圆,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不断涌出温热血液,顺着手腕不停流淌。
他踉跄后退两步,身体不受控制重重摔倒,膝盖先磕在青石板地面,随后整个人侧翻在地。
鲜红血液顺着地砖缝隙,蜿蜒出扭曲的纹路。
杨英垂下眼皮,静静注视着地上渐渐停止抽搐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寻常天气:“手上沾满无数人命,还妄想平安脱身?”
等对方双眼彻底失去神采,她弯腰拽住死者脚踝,把遗体拖进阴影笼罩的角落。
布料摩擦地面发出沉闷沙沙声,声响顺着走廊拐角彻底消失。
她站直身体,轻轻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主殿方向走去。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一道挺拔背影正背对她翻阅各类公文卷宗。
她不打算把方才斩杀杨涛的事告知陈民,那些牵扯血脉恩怨的旧事,没必要再给他增添额外负担。
陈民肩头背负的重担,已经足够沉重。
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笑意,她斜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专注处理公务的背影身上,声音轻得几乎被夜晚风声掩盖:“从今往后,我只有一个身份——他的女人。”
接下来数日,陈民只能陪着京城一众官员不停赴宴应酬。
丝竹乐曲从傍晚一直演奏到凌晨,计星阑端着酒杯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每次举杯都有一群官员附和捧场。
陈民耐着性子周旋应付,酒杯碰到唇边时,余光始终留意所有人的神态变化。
一场场酒席下来,双方顺利敲定全部交易。
仅仅五百斤霜糖,就能换取整整一万两黄金。
京城官员掏钱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仿佛成堆金锭只是打发乞丐的零碎铜钱。
陈民心里清楚霜糖制作成本极低,这笔生意已经不能用利润丰厚形容,简直等同于直接在街上收拢金银。
两边全都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计星阑得知霍青决定留在北疆、不再返回京城任职时,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差点笑开花。
“哎呀~”计星阑捏着尖细嗓音,尾音拖得长长的,“霍侍郎这次出使北疆劳苦功高,陛下之前还说,等你回京就要给予重赏!”
他话锋顺势一转,“既然霍侍郎决意留在北疆,帮朝廷督办霜糖供货,咱家也不多加劝阻。